李德裕馬存亮神道碑

馬存亮神道碑

　　唐故開府儀同三司·行右領軍·衛上將軍致仕·上柱國·扶風馬公神道碑銘（並序）

　　夫隴坻長松，必備明堂之制；荊岑璞玉，終為大國之寶。士或起漁釣而遭時會，亦有披荊榛而贊王業。求之古，何代無賢？大和六年，開府儀同三司右領軍衛上將軍致仕上柱國岐山公實封三百戶扶風馬公以侯印罷歸，至開成六年九月四日，薨於永嘉裡第，享年六十三。詔贈揚州大都督。明年二月八日，以鹵簿鼓吹葬於京兆灞陵之原。馬公即國之盡忠衛主之臣也。

　　公諱存亮，字季明。大父瑾，皇銀青光祿大夫。考操，皇朝議郎房州長史。公之先族趙奢，嘗以百萬勁兵，號為馬服，制秦吞魏，因而氏焉。厥後文武派分，英華不絕。武則伸威百蠻，鑄銅而表海；文則研道六經，施帳而授業。公繼前業，蔚為茂器，終始一貫，貞明六朝。

　　德宗時，弱冠筮仕，風儀夙成。帝欲分綺季之勞，翼皇儲之重，於是暫離武帳，出侍龍樓，贊蘭英結佩之馨，規桐葉剪圭之戲，此則史冊之保護也。帝欲秩出納之司，糾梯航之貢，於是副洪羊而實天庫，佐安國而禆水衡，此又孔僅之方略也。帝欲具飾車旂，宣明衣服，公於是典其寮寀，重立規模，迭煙霞以散王侯，卷虹霓而給妃後，卿靄施彰於五輅，日華揺裔於九遊，此又叔孫通之文物也。帝欲順時巡以察風俗，先品實以奉園陵，公於是廣靈囿以樹農功，來頖宮以列珍饌，法後稷播殖之道，遏嗇夫捷給之詞，此又蔔式之理上林也。帝欲昆夷即序，士馬無嘩，公於是視秩視玉鈐，榮加金鈕，以奇謀而協上將，以忠懇而暢皇猷。尺籍五符之勤，訓馬簡士之要，雖程功于衛、霍，終歸美于程、李。此又許曆之副趙奢也。

　　元和十三年，公自神策軍副使詔受雲麾將軍左監門衛將軍知內侍省事兼左街功德使。公於是金湯天壘，雷電皇威，斥游墮於五營，取材能於七萃。備牙瓜則數逾十萬，竭心膂則酬必九遷。貔貅虎豹之師，鵝鸛魚麗之訓，文茵貝胄之盛，羽葆靈旂之飾。奉元會則雪霜委積於殿廷，侍郊丘則錦繡施張于原野。公珪璋挺器，禮樂資身，輦下無睚眥之徒，轅門多溫恭之士。知呂蒙於行陣，重卻縠於詩書。晉代名卿，鹹授趙襄之舉；漢朝武略，多由去病之門。此又方、召之佐宣王也。

　　敬宗時，宮掖無虞，蜂蠆暴起，塵驚王座，熊突彤闈，良媛以羅袂當沖，侍臣以藥囊捍患，宸慮未經于細柳，天行俄及於穹皇。何羅之釁始萌，日磾之心已動。公於是覽羲皇之轡，駐豐隆之馭，關翠壁而納玄日，辟獸落而留六龍，指麾殄寇之兵，調停太官之膳，群凶既成於京觀，庶官方及於乘輿。公乃率玄甲而清紫微，奉翠華而入黃道，此文耿弇安君父、清妖孽也。於是真食井賦，紀功旂常，文錦玉帶，綢繆蕃錫。公辭榮畏滿，名遂身退。坐罇爼而監淮海，衛瓘之忠勤也；馳軺車而款天闕，子牟之誠戀也；捐寵綏而授松檟，揚王孫之達命也；歸鄉裡而散金帛，蘇季子之行義也。慶忌嫉邪之心，萬石周慎之志，保貞廉而碎首，惡讒慝而忘身，思患睹漏河之初，知機見履霜之漸，士君子所以推公之明識也。

　　公始罷淮南監軍使，詔除內飛龍使。荏苒一紀，劬勞六閑。朝習華騮，莫巡棧皂。無竊轡詭銜之患，遂翹足交頸之安。瘁精爽於北辰，播芳烈於來代。旋以股肱近地，河關要津，爰輟信臣，再監戎旅。繡衣晝行于阡陌，金爼暮奠於松楸。為子為臣，忠孝備矣。既而以疾告老，乞還京師，累表抗辭，留中未下。天下眷懷耆舊，注意貞良，久而乃從，不奪其志。此又終始之大節，古今之至人。

　　長慶初，某泰職內庭，獲睹公之儀錶，玉山峻嶺，瓊樹高柯。霍子孟資性端莊，進有常處；張子孺小心畏忌，每遠權勢。禦劄盈幾，天香滿衣。驂八駿而幸玄洲，捧六釣而殪青兕。勳名光焯，當代莫儔。

　　夫人岐國夫人王氏，寶劍早沉於清渭，珠光先閟於黃泉。嗣子瓊林使朝議大夫行內侍省奚官局令上柱國扶風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襲重封一百五十戶賜紫金魚袋元某，夙稟英才，早聞《詩》《禮》，守公法度，以紹家風。次子幽州監軍使朝議大夫行內侍省內僕局令上柱國賜緋魚袋元貫、朝議大夫奚官局令上柱國賜緋魚袋元償、儒林即守內侍省內府局丞上柱國元真等，金貂相映，朱紫交輝，鳳毛歸美於一門，驥足皆期於萬里。以某知公故事，見托斯文，刻石路隅，庶紀佳績。俾後代知天子聞鼓鼙而憶名將，鑒丹青而思老臣。乃為銘曰：

　　明堂巍巍，天駟前施。木帝乘馬，是能星馳。
　　鳴噣錚錚，車馬是司。趙秦同出，後有帝枝。
　　馬服生趙，秦鹿交馳。戰國更霸，迭相盛衰。
　　趙困長平，秦始開基。劉累遠孫，剪秦無遺。
　　劉即範氏，累乃龍師。厥派綿綿，尋源乃知。
　　貞元年中，公侍丹墀。一善及物，知無不為。
　　進退諤諤，行無越思。明明六聖，信任不疑。
　　赫赫貞臣，顛危必持。理身清靜，成國雍熈。
　　實本兵柄。左右皇威，內訓七萃。七萃如貔。
　　外遏百蠻，百蠻以綏。冬有愛日，人心所歸。
　　疾風勁草，輿論欽之。始去禁衛，萬夫涕洟。
　　逮總天廐，六閑允厘。盡瘁事國，形神久疲。
　　監視諸侯，琴書自怡。金印組綬，去之若遺。
　　陶徑潘園，優遊在斯。長慶雲年，詔樹豐碑。
　　上將刻字，文以好辭。後十六年，藎臣其萎。
　　原阡松檟兮霜露已滋，苑池台榭兮榛蕪可悲。
　　睹塵根兮空嗟蔓草，篆貞瑉兮攸愧色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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