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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鴞賦


  荊楚多飛鴞,余所居在岑壑之中,蓋茲鳥族類所托,不足歎其蕃也。天寶末,韋郇公謫守蘄春,時李鄴公亦以處士放逐。嘗中夜同宴,屢聞鴞音,即公執爵流涕歎曰:「長沙下國。」鄴公曰:「此鳥之聲,人以為惡,以好音聽之,則無足悲矣。請飲酒,不聞鴞音者,浮以大白。」坐客皆企其聲,終夕不厭。餘因其夜鳴不已,感前賢亦罹其患,乃為此賦。

  我樂遐深,幽居北岑,積杉松之翠靄,蔽箘簵之清陰。夜氣常合,頹陽易沉,何飛鴞之茂族,盡棲息乎繁林。余以修短委命,行藏縱心,既無情於忌鵩,非有歎於巢鵀。未嘗張羅于叢薄,射宿於川潯,誠不忍於思炙,惟載懷於革音。

  嗟夫!天地之間,禽有萬類。彼鵷鳳之靈姿,故特稟於間氣。標靜素於鴻鵠,賦妍華於孔雀。獨茲鳥之可傷,無一美而自庇。或曰:「人之所處,不宜來萃。」故聞其音而淒慘,睹其貌而愕眙。由是翔集無所,摧頺逼威。晝戢翼于蒙籠,夜相鳴而悲思。

  餘乃歎曰:「天有定命,聖不能知。彼冥數之未兆,非畏之而可移。梟集牙而戰勝,蛇入笥而福綏。造化默以潛運,倚伏難以預期。況乎愛子及室,恩斯勤斯。齊萬物以遂性,豈美惡而異宜?至人入鳥而不亂,至治層巢而不窺。我若不容於深谷,使其伏竄而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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