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遊記(64)_康有為

六四

　　▼波士淡舊京記

　　波士淡（波茨坦）故京，舊宮六七分峙，而吾最賞歎者，迫披路士壁宮也。此室雖古，而雅妙絕倫，倚岡麓而臨湖波，長橋通處，老木森蔚，中現樓塔，光景絕佳，蓋普開國王非特立、威廉創於十八紀者也。其建築佈置絕異，長廊通門，廊橫直各二方。殿為內外室，為書室，外為六角殿，後為八角高殿，上旁更著六角尤高塔。六角殿外又為小方殿，突兩室外，又為高下二圓塔，其高下方圓曲直尖之妙，可謂盡矣！其陳設皆甚古佳品。

　　六角殿為茶室，前臨噴池，有門下階，碧草芳花，置中國瓦鼓，長松蔭焉，至幽勝。後殿上穹作多星射形，極詭。過數書櫥，所藏皆十四紀者。入長方殿甚高，上穹作白垂花尺許，極清異。又出一圓穹，上有周廊，下為食殿，刻畫皆峨特式。自圓穹分前後室，又過四室，室各異式。自廊登樓，以峨特式尖突，白灰作穹花及壁花壁紙，襯白灰條。食廳金像十。浴室僅以布障。樓室室穿長廊，至威廉臥榻，皆素木，畫圓穹林，為讀書見大臣處。書桌上置架，下樓通兩廊，陳遺物甚多，他室亦精潔。此宮不麗而雅，曲折古妙，誠可摹仿也。每六七過，輒徘徊不能去。

　　生蘇詩宮亦數過，其宏深幽靜，噴池旁引白石像十數，大非特力英雄之像，獨立碧草綠松中，流水涓涓，令人忘其為宮庭也。宮中一室為館窩朵處，榻桌猶存。而窩朵法大哲學，今譯日音作福祿特爾者是也。大非特力之好賢如此，宜其強也。君、後各一室，有大非特力自製之紙畫屏。食殿金花穹，白文石柱，大非特力寢殿帖金花，即坐而死於此。其石像目神炯炯。大非特力與窩朵，皆短小如中國人，而一雄一英，遂移易德、法。人才所系，豈不大哉！

　　〖數過生蘇詩宮〗

　　十六日，自柏林出遊溫氏湖，距柏林二十一啟羅邁當。煙水明媚，直通舊京波士淡，雪色滿湖。此道馬路整而廣，夾道人家，最華妙新整，多有園林，蓋德之富貴第宅別墅多在是。屋式詭異亦近漢堡，然終不如漢堡、士篤吉、呭士巴登之精妙。吾聞滿的加羅屋最華，然不過屋瓦多用五色，此外皆不如。統歐美而論之，園宅終以漢堡、士篤吉、呭士巴登為第一也。波士淡草木盡脫，故宮台壘，雖屹然於湖山中，無複有夏秋間之華妙矣。冬間柏林公園亦荒落無可觀，巴黎褒論園亦然。蓋全歐冬景皆冷寂，雪後泥融，滿街皆污。雖以德人之整潔，然亦三日乃能掃之，他國無論也。瑞士冬景頗佳，然雪後亦皆盡污泥，終不如瑞典之遍地白玉。故深冬歐土無可遊，惟瑞典獨絕耳。

　　〖遊溫氏湖〗

　　是日欲行已晚，次日十二時乃行。乘電車以便歇住，查考風俗，又重經此路，風雪蕭蕭，光景頗勝。二時至卑烈住，鄉屋卑小，僅丈數尺，與中國北方同。而童兒滿街，德境鄉落皆是，足見人丁之繁，蓋德自勝法以來，三十餘年間，添人丁逾三千余萬，居原數十分之六，大地誠無其比矣！二時過沙梨河，河不甚廣，雪流澌澌。橋前有環垣數尺，內為兵房，甚矮小，金字瓦如中國。蓋出波士淡後，德兵房即如此，蓋亦城市之兵房常居者，乃壯觀耳。長堤夾樹，直望無際。

　　過一村落，有紅衣婦背負一笠，乃售麵包者，所經鄉落多如此。意之戴，德、班之負，舊俗未除也，僅大城改觀耳。歐俗極爭都會之觀，蓋以隆萬國之瞻，為使人勿輕也。中國反是，則昔以一統，無所比較以為進化故耳，今既為列國，當易舊俗矣。五時至哈梨城，薩遜州都會也。燈火熒煜，人口十萬，道路樓館頗整勝，然在德域內為下矣。此州為普割薩遜者，今日所行半此州域，民不甚富。自此南行，屋多木架，加磚灰，今美中新屋摹古裝者多仿為之。再行至七時，於佯色堡宿焉。小店不甚潔，自哈梨來，道路皆泥濘也。自此東行，入埃士拿、可逋可大、佛蘭拂，見《侯邦問俗記》。遂遊來因河。

　　〖出波士淡〗
　　〖至哈梨城〗

　　墨顛卜為柏林旁大市，相距二時許，自拋士歪還行車二時到遊之地。濱河港灣廣大，長橋架之，宮室壯麗，道路廣潔。蓋一入普境，其修治如此，比之拋士歪公國有天壤之別。有大學，學生三千人，甚著名，夜不及入觀也。入一舊小客舍，紅文石柱，浴室及各室刻鏤甚精，蓋德宮室之美久矣。遊蔔拉寺，峨特式，甚壯也。戊申四月。

　　〖至墨顛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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