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遊記(32)_康有為

三二

　　▼遊書店

　　購書在樓上，亦略如中國。問古今各國服制、宮室製圖，無之，問英文書亦少。購德英會話一冊，則書亦不甚盛。蓋異書皆在藏書樓，人間不甚須此故也。其樓下設廣坐，為借讀處，欲飲食便旋惟所欲。此德人之特別以便寒士，則王仲任之流易以成學，旨哉！吾國郡邑間既未設藏書樓，況論鄉落窮僻之地得書為難，家貧又難於購求，且去都會遠，即力能購書，亦難遍購，故成學極難。若令各郡邑書店皆設借讀處，近者或許借攜還家，遠者或就店借讀，薄設茶飲，聽其所安，少收其費，則寒士得以廣見聞，而聰敏之子即可以成學。美之富人迦利忌，賴藏書樓書而得知識，故捐創藏書樓千餘所，成就人才無算，此亦吾國所宜采法者也。

　　〖美國富人捐藏書樓千餘所〗

　　柏林祅祠有兩所，皆極壯麗。一法廟四百年矣，三塔頂皆銅，下數層用石磚為之；一德廟三百年矣，圓穹侵雲，相望於道。然以比羅馬乎，則不足數矣。德音樂為歐土冠，其戲劇演故事，宮室、山川、風雲、雷電皆迫真，雖與各國同，而沉雄悲楚之氣，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繞雲之響，則德為獨絕。其樂手用至百餘人，次者亦七十人。惟戲院高六層而不甚大，遠遜巴黎及紐約也，吾嘗就聽兩夕。有灣打嘉頓陳雜戲之場也，長深數十丈，兩面柱數十，紐金為之。上蓋用天藍色，電燈數萬，按天星方位綴之，仰望如星，光景怪偉。可見歐人之好事，無所不用其心，以求精新也。其下電燈用藍玻，有花，亦複新妙。

　　〖德音樂為歐洲之冠〗

　　觀劇，有弄獅者，女兒衣綠衣，年十三，入獅檻執鞭與獅戲，能騎獅、撫獅、抱獅而眠，以首入獅口，與獅親嘴，無畏無忤，亦神技矣。口占詩：

　　弄獅女兒亦神全，綠衣入檻抱獅眠。
　　起執長鞭騎獅走，不畏獅吼如普賢。

　　〖觀劇詩〗

　　柏林小戲場及舞院甚多，至十二時乃散。茶館有至一時乃散者。柏林禁女閭，然暗為妓者四十萬，聞皆以舞館、茶館為媒，然甚畏警部，足見俾士麥為政之嚴。然為政者在因人情而導之，男女之事乃天生，是非人所能禁也，明堤防之，則暗潰之而逆行而已，如彼便旋，豈能絕矣。觀德、英之禁，尚不如法、美之縱之也。

　　〖禁女閭妓女〗

　　德道路之潔為天下冠，日掃三次，夜另計，宜其過於各國也。雇馬車皆領牌，事訖，車夫繳還，以防失物，其良法亦各國所無。道路為國大政，養生所關，觀遊所屬。吾國道路不潔，車馬無管理者，重為外人笑，不可不仿德人之法焉。德人甚貧，柏林雇男女僕館十餘所，或晨或夕為期，求工而來者千數，然衣服甚整潔。吾嘗覓僕於是，狀貌皆粗醜紅黑，蓋皆自窮鄉來。工價就地月三十馬克可得，遠出加四五十馬克則甚喜。惟不論男女僕，警官皆不欲外國人雇之，恐民之流於外也。

　　然德人貧甚，所有英、法、丹、瑞、荷、比之僕皆德人，乃至美國亦然，美芝加高德文報至六家。德人之耐艱苦而能赴遠外者，亦以所至有其邦人為之，如吾國人然。南洋關雇工多中國人者，我亦如德耳。適一見國民之多，國力之大耳。若丹、瑞、比人極畏外遊，即奧人亦然，蓋百無二人，故知識不增而商力不大。若推其由，亦以無邦人之黨故。然德人甚桀黯，難駕馭，吾累用德人，皆不久生事去。用奧人能久遠，故用強國之民，不如用弱國者也。

　　〖道路之潔為天下冠〗
　　〖雇男女僕館十餘所求職者千數〗

　　德百物皆廉賤，機器又精美，欲購機器及歐物莫如德矣。其賤于英也三之一，賤於美也不啻半。故美雖重其入口之稅，而美學校尚多購德物。英人妒之，乃造為言，非笑德物之惡，以期自保貨物之權利。故英倫之人以買英貨為貴而賤德貨，此英人不得已之苦心，不足怪也。若在吾國，則惟價是擇，一切購德貨最宜。國家及大商，皆宜駐人于柏林，以購機器，可省大半之費。且今德工商業馳騁亞、歐、非、美之國，大奪英商之業，無在不勝，實以其美而廉也。

　　其學校用品，凡百機器用品，皆有專肆售之，可覓其價目而隨時購之。其織畫及絨尤精而廉，吾嘗購其絨極厚者，每邁當不過數十錢耳。然德民間謀生甚艱，貧者長貧，工資僅供家用，甚難致富者也。其日入至少須二馬克，日用約須一馬克三十錢。貧人房租月須二十五馬克，牛肉每磅六十五錢，羊肉五十一錢，雞每尾一馬克零二十錢，面每人食一頓二錢，無肉食者亦須日一馬克，靴年須十六馬克。雖無人稅，而有所得稅。馬車稅二十元，犬每頭稅二錢，啤酒稅五錢，紅酒稅三十六錢，三邊稅一馬克半。

　　〖百物廉賤機器精美〗
　　〖民間謀生甚艱，工資僅供家用〗

　　德舊京曰波士淡，距柏林三十啟羅邁當，自西一千七百年始遷柏林，今二百年耳。在朔山之勝，風景至佳，王宮五所在焉，德主多居於是。今居人九萬，親衛屯兵三萬六千，每兵日給五十四錢，故兵房盈道。夾道有老樹陰陰，武官亦多居於是。惟道狹室卑，蓋舊俗未盡改，故遠不如柏林之華麗。然岡阜斜迤，林木幽鬱。湖名訶厘，波瀾澄碧浸十余裡，王宮殿閣環湖，中有帆船，饒山林煙波之逸趣，遊其地者忘其為王都也。吾以五月杪、八月初兩遊之。乘汽車一時許至紐可蘭施，停汽車而遊。吾再遊訶厘湖，口占一絕句：

　　〖遊波士頓〗

　　碧波十里浸林巒，絕無人影見帆船。
　　指點離宮三十六，訶厘湖畔再來緣。

　　〖遊波士頓詩〗

　　游非特力大王陵，體制甚小，同威廉陵殿。上為圓穹，作金「摩色畫」，二石槨上刻王及後像。傍陵有方塔，高十層，甚古矣。

　　〖遊非特力大王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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