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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佘西麓序


  昔公羊氏之說經也,其謬戾多矣,然猶幸顯悖於道,不足以惑人,而習而不察者,莫如母弟之說。故程子辨之,以謂「母弟者,所以別嫡庶,嫡死則母弟以次立,非謂有疏戚於其間也。」夫《春秋》之以兄弟書者,以其未有爵列,故以其屬稱,用別于公子之為大夫者耳,曷由知其母之同異哉?程子所以不深辨者,徒以解時俗之所惑,而于經之本義有不暇詳焉耳。

  自吾有聞見,凡前子之于母,後母之于子,一視如所生者,十不二三得焉;異母之兄弟,篤愛而無間疑者,十不二三得焉。自子言之,則為不有其父;自母言之,則為不有其夫。豈非人道之極變哉?而相習為故常,甚矣其不思也。吾友佘西麓,博學有文名,稱蓋州部,而少壯未嘗一至京師。近六十,忽來遊,叩之,曰:「昔吾有弟,能服賈以養吾親,吾是以能不離親於外也。吾弟死而家落,父不能葬,母無以養,故顛頓至此。」館于餘踰年,凡春秋霜露,未嘗不痛其弟也;風雨寒暑,未嘗不念其母也。一日,告余將南歸,曰:「吾女弟之夫死,吾不歸,吾母疾將作矣。」因叩其家事,始知西麓少失母,母撫之不異於所生,而西麓之于弟妹,亦終其身無間疑。夫古稱孝者,多以後母之不慈而彰,而西麓之孝,乃以母之慈而隱,是其母子皆可風也。於其行也,遂見於文,兼著「母弟曰弟」,乃公羊氏之過言,而《春秋》本無此義,以補程子之所不及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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