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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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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二十年辛未(1931)四十二歲 在京任事,寓中央飯店,辟一室以居,未攜眷屬同住,所居為普通旅客之三等室,僅自加一書桌而已。友人過者常笑餘為真能以官為傳舍者。餘非有所矯飾,實以性不近于從政,常思有機會受代而去,故全家人居滬,以免遷住之煩,此種僻性,未合情理,然當時卻以此為安,對職務方面,則未嘗有所曠怠,即星期假日,亦不常回滬寓,一歲中僅歸省六七次而已。 在教部常務次長任內,以處理學潮及調整大學教育方面較為盡力: (一)整頓勞動大學停辦勞大附中,並貫澈勞動大學停止招生之命令。〔此事滬市府協助之力最多。〕 (二)平定清華大學風潮。 (三)厲行國立院校會計報銷。 (四)整頓光華大學,以部令停止教授羅隆基之聘約。 (五)整頓上海法政學院及中法工學院。 (六)解散北京俄文法政學院,調整北平大學組織,〔以沈尹默先生任校長〕。 至於中等教育,則以重質不重量為主,對地方教育行政,以整理學產及普及小學教育與義務教育為主,獨對於社會教育部分,余主張質量並重,而司長李蒸〔雲亭〕專務擴充各省社教經費,以李次長信任雲亭,餘亦不得不取同一態度焉。 二月二十八日,胡展堂先生以政見關係〔反對訓政期約法及國民會議〕,辭立法院院長職,屏居湯山,繼遷入城內黃龍巷暫住,此事幾引起政潮,黨外人士尤資為譏刺口實,餘在京目睹其事,深為本黨前途憂之。更有感于党人先進者意氣之盛,執政當局負責之難,益視政治生活為畏途,幾欲諍勸蔣公引退焉。 六月舉行中央全體會議。蔣公親赴南昌主持剿匪軍事,中央決議以李次長署理教育部長,而任命余為政務次長,錢乙藜〔昌照〕為常務次長。余複被推任為中央宣傳部副部長,其部長則劉蘆隱任之,而另一副部長乃程君天放也。 五月得留法友人來電,五弟行叔以腸疾歿於巴黎。病起已久而不以相告,卒致客死異域,聞訊悼痛,幾於暈絕。四弟方任教于中央大學史學系,得電後邀之來寓,以凶耗告之,四弟聞而大慟,以道遠不能歸骨,乃電托邵鶴亭、毛無止君等為葬於巴黎,此余畢生一大憾事,亦畢生一最大傷心事也。 是年夏,長江大水為災,居南京度夏,有如深秋。 秋間擬為諸弟分折田宅,已定期與望弟同歸,且準備一切矣,瀋陽變起,乃不果行。 九月十八日,日軍突攻北大營,瀋陽淪陷。蔣主席聞訊次日即起程回京,變起非常,全國民意激昂,社會群情皇惑無主,而党中元老之不在中央或故樹異幟者,複推波助瀾,以長攻擊政府者之氣焰。蔣主席忍辱負重,決定按照國聯盟約及非戰公約與九國公約,訴之於國際之公論,一面則嚴令東北當局,節節抵抗。然東北軍驕逸性成,不能遵奉命令,達成任務,日軍複銳進侵略,以至失地日廣,三省相繼被占,而內外責難更紛然雜起矣。 瀋陽事變起後,中央宣傳部事務頓見重要,部長劉蘆隱久不來京,余與程君天放乃不得不負責任事,自是餘遂以教育部事委託錢次長,而每日到中央黨部辦公,一切與天放協商而行,天放對國外宣傳多負責任,而餘則對於宣傳方針之制定及國內宣傳之指導多負責任,兩人分工合作,至為和洽,其佐理者為秘書方希孔、朱雲光兩同志,而雲光之盡力為尤多。 中樞設立特種外交委負會,戴季陶、宋子文兩君分任正副主任委員,余亦被指定為委員之一,每日七時必集會,外交部部長次長均列席,報告消息及使領館情報,當場決定應付辦法,由外交部執行之。有時起草文件,戴君常以屬餘,故每日上午必十一二時會畢乃得至教育部辦公一小時,而午後則均在中央黨部,即晚間亦往往在中央宣傳部辦事,常至十一時後始歸寓。學生團體來京請願出兵宣戰者不絕,大隊集合於中央黨部及國民政府,提出種種要求,常有不逞之徒從中煽動,故意與政府以難堪。 唯蔣主席始終保持中和嚴正之態度,對青年學生絕不取壓迫之辦法,故兩三月間,至京請願者無慮五六萬人,而卒未發生一次衝突,其行動越軌者,亦只以警察徒手驅散或彈壓之而已。所謂粵方委員之在滬上者雖欲造成慘案而終無間以入也。此一時期中餘在職務上偏重於宣傳方面,間亦奉蔣主席命辦理特種文件之撰擬,每日工作常在十二時以上,所歉然於心者,則身為教育次長,未能助李代部長平息學潮,致使首都要地,發生毆辱中央大學校長教員等事件耳。 國聯行動遲緩,英、美意見未能一致,日寇益鴟張,反政府分子之結合破壞亦愈烈,中央蔡、張〔溥泉〕及陳真如等力主斡旋寧、粵合謀團結,蔣主席亦以丙部不臻統一,無以對外,於舉行第四次代表大會容納粵方選出之中委後,決定委曲忍讓,請胡、汪、孫以及粵系委員共同來京開會,然後辭職。嗣接胡電非蔣公先有辭職表示,不允來京。乃于十二月十五日向中央常會正式提出辭呈,將國府主席行政院長及陸海空軍總司令本兼各職一併辭去,常會接受辭呈,選任林委員森代理主席,陳真如代行政院長,而十七日孫委員科乃率粵方諸委共同來京,然胡、汪二人仍在滬未來,僅陳璧君先來耳。 餘是年在京,意常不樂,每思引退,重作記者,或教書自給,故客居旅舍,不另賃屋,及第四次代表大會開會期近,乃覺中央飯店不可久住,否則應酬談話將不堪其擾,爰暫賃梅花巷一宅以居,及蔣主席辭職,乃決心共同引退,遂我初願,不料行政院最後一次會議複發表餘重回浙教育廳廳長之任,兩次固辭,均不獲請,甚為悵悵。及第四屆第一次中央全會將開,被推為全會四秘書之一〔秘書長吳鐵城,四秘書者曾仲鳴、梁寒操、程天放及餘也〕。方擬會後回滬,乃于全會秘書處會議中,發覺寧、粵界限依然森嚴,梁君甚至提議文書、議事科長寧、粵各推一人,如此相猜,毋乃太甚,遂於十二月二十日夜謁陳蔣公,即夕束裝,留書鐵城先生,于十二月二十一日浩然返滬矣。 計自去年十二月廿二日接教部事,迄離京之日適滿一年,可謂巧合。先是陰曆五月間,大哥在京任國府參事,某日約同君誨先生啜茗于雞鳴寺,餘偶求得觀音簽問何日可辭官歸裡,簽語有「一朝丹篆下階除,珠玉豐餘滿載歸」之句,簽解又有「官非宜解」之語,餘先閱簽解,嗒然若喪,意謂「官不宜解」則無解官之望也,大哥曰不然,曷不作三句讀,即官、非、宜解,豈非即遂汝所願乎。餘乃恍然曰:得之矣;所謂「滿載歸」者,殆即謂滿一載乃許汝歸耳。 自是常為友人言之,力子、佛海、志希諸人均知其事,至是果驗。自京歸滬以後,恍如重負頓釋,每日對妻孥閒談或市小食共飲或出遊,意態閒適。然魯主席已先赴任,屢催余到杭接事,則又為之敗興不淺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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