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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歲


  民國十五年丙寅(1926)三十七歲

  仍在商報館及通商銀行兩處任事。

  一月一日商報出版滿五周年,發行紀念特刋,大哥撰五周年宣言,餘撰五年來之回顧與前瞻一文。是時商報本外埠之銷數共約一萬二千份,然上海之讀者尤多。報館經濟始終困難,欠薪常三個月以上,有時紙張亦不繼,窮困異常,然社中上下振奮團結,甘苦相共,某日無紙印報,餘與營業部某君各出三十元,機器房工頭余君亦罄其餘囊二十元,湊集紙款,臨時購買,次日仍照常出版。

  是年李征五君辭經理,方椒伯、烏崖琴兩君來任經協理,方君不解事,亦不常到館,烏君更隔膜,潘君更生不樂引去,公展亦漸不安,餘苦心調劑之,然終覺前途漸黯澹矣。

  春間邵力子先生銜党命自廣州來滬,約上海報界宴會,說明革命局勢,並攜蔣總司令親簽之小影贈余,謂時公對君極慕重也。〔此或為十四年下半年事,待查。〕

  八月八日〔陰曆七月初二〕六兒積明生。十日起餘忽覺惡寒惡熱,熱度漸高,延醫診察,斷為傷寒,有時譫語不絕,允默憂甚,雖在產月,而強起調護,辛勞備至,兩星期後,熱度始退,然疲乏殊甚,在寓休養兩月,始恢復如常。

  余病假二月,在商報為最多事時期,更生既引去,公展獨支全域已甚辛苦,會北伐軍克武漢,鄉構以大字標題記載特詳,引起董事會中謝衡牕、林孟垂諸君之驚恐,謂本報何能開罪吳子玉,言于傅君筱庵,傅君不信,謂佈雷溫和慎重,所主持之方針必不謬,然彼在病中,潘等如何則不可知,乃派葉伯允君往商報審查言論及新聞,公展怫然不悅,余病中聞之,力言一切餘可負責,即欲派人,須余病癒面商,此時任何人入編緝部,必有害無益,設竟解體,余不任咎也。董事會乃不復干涉,然公展之能力,為同業所欽重,申報史君遂乘間延攬,及餘銷假,除展即翩然去職,改入申報任事焉。

  病中為五弟籌措學費遣之留學法國。除貸借於親友外,餘湊集千元以助之。

  十月至一月,在商報勉支殘局,要聞由胡君仲持主編,商業由馮君柳堂主持,然兩潘先後引去,餘若以一足承全鼎,撫今念昔,悵悵不怡。是時有一事足使餘感奮者,則葉譽虎君在北京聞餘病,特寄三百金助藥餌資,且道相念之深,葉君去年至滬會約餘相見,且謂滬上友人曰:全國報界中主持社論之人才寥寥不多得,其論議周匝,文字雅俊者,在北惟顏旨微,在南惟陳畏壘而已。傅筱庵君常為餘述之以為榮,餘自以為文字識解,在南不及張一葦,在北不及顏旨微、陳博生,而葉君顧推重如此,可為愧悚也。

  是年年終,乘報館休刋之便,約潘君公展同遊南昌。北伐軍克服顎境後,彼中友人屢有寄語,盼余及公展以記者資格,前往視察,兼可晤党中諸先進,某君並傳述蔣公盼餘等相見之意。余以北伐軍行將達長江下游,商報之編輯立場素支持國民革命,而董事會諸人與孫馨遠關係太深,必不能相容,遂決意西行一游,暫解處境之困。遂與公展攜僕人王三同搭江輸赴贛。臨行前二日,往晤傅筱庵君,猶詭稱為我家修水公和典鋪事而往,傅君謂君不必隱諱,此行目的,餘已知之,今且別,請贈餘以言。餘謂「局勢變化日劇,君宜謹守商業本位,勿慕虛榮權勢,勿趨附軍閥官僚,對大局之觀察,一似虞洽卿先生之意為准,則必可免於咎戾。」傅君雖諾諾而未能全納餘之勸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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