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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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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加瑪向我介紹,那個絡腮鬍子的男孩是居麻的弟弟。不曉得是哪一支親族的弟弟。我正打算刨根問底,老師主動用漢語向我解釋:「他倆是一個部落的。」——部落!多麼專業的名詞! 越往下聊,越驚奇——這個小學老師可不是一般的有見識啊,別說和我交流了,向縣委書記彙報工作都完全沒問題!後來我忍不住又問:「您在學校是教什麼的?」他微笑道:「我是黨支部書記。」我第一反應是肅然起敬,第二反應卻忍不住想笑。因為立刻聯想到這個黨支部書記整天在地窩子裡揉面、烤饢、拉麵條、擠牛奶、趕駱駝……的情景。 這個客人哪裡是家裡的客人,根本就是我個人的客人嘛!我拉著他嘰嘰咕咕說個沒完。很快,弄清了三件事:一、我家的牧場面積近三萬畝,不是居麻一口咬定的兩千畝。一直以來我都覺得奇怪,憑我目測,這塊牧場再怎麼也在萬畝以上啊。二、果然有新政策說今年是遊牧的羊群南下進入這片冬牧場的最後一年(恰好讓我趕上了)。從明年開始這裡就被劃入禁牧區了。但是政府給每畝地補助的是七塊錢,而不是居麻說的六塊錢,而且會一口氣連著補七年!——這兩件事聯繫到一起:如果政策落實,居麻家會得到幾十萬的賠償(因為他家實際上只能占這塊牧場的三分之一)! 最後澄清的一項誤會是孩子們上學的事。居麻說每個上學的孩子平均每個月都要花三百塊錢。我怎麼也不信,現在連農村的學校收費都這麼高昂嗎?果然,他又在胡扯了。這個老師說,寄宿學校費用全免的政策已經持續很多年了。每個學生每年只交四十五元的校服費。如果個子長慢點,省點衣服,兩年才交四十五塊錢。其他的學費、書本費、住宿費甚至伙食費統統全免。免得極為徹底。唉,居麻這傢伙,真不是一般地會哭窮…… 當然,就目前的情況看,他家自然是不富裕的。但也不至於瞞成這樣啊,不是說好不要他還債了嗎? 這兄弟倆隻坐了一個小時就告辭了,繼續向著北面趕路。往下他們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呢。他們說今天晚上他們將在探訪的那家住一晚,明天返回。 我居然有些戀戀不捨了……出去一直把他們送到馬上。 兩人剛扣好大衣戴好手套準備上馬的時候,薩依娜家的兩個孩子扛著雪迎面過來了。一看清這邊的人,兩人立刻「嗖」地躲進了附近的牛棚…… 書記苦笑道:「都是我的學生……」 我大樂——這個領導平時肯定很厲害,要不然孩子怎麼怕成這樣! 又過了幾天,這個書記的表弟又獨自來了一次,專程來討要一隻小狗。這次沒有領導哥哥在,他話多了許多——原來他也很能說幾句漢語的! 這個男孩年齡和胡爾馬西差不多,顯得文雅又客氣。選小狗時細緻極了,從腦袋和爪子的大小,到花色的均勻,再到尾巴的長短……比較個不停。和我蹲在狗窩邊商議了半天。然而他選中的那只小狗我也看中了,他只猶豫了一下便讓給了我。後來還向我請教怎麼養狗,喂些什麼,這麼小能不能喂活,晚上睡在哪裡……令人非常欣慰,覺得小狗找到了好歸宿。 他還告訴我一些他的家庭情況。除了分家散夥的幾個哥哥外,現在家裡只剩下母親、一個哥哥和一個小妹妹。冬窩子環境惡劣,多病的母親和小妹妹便沒有跟來。然後又欣慰地說:「到夏天就好了!夏天媽媽也和我們一起上山,給我們做奶疙瘩,做飯……」這兩個男孩一定很寂寞吧。朝夕相對,守著萬畝的牧場。白天哥哥趕著羊群出門後,就弟弟一個人在家。幹完家務活(會不會像女孩子那樣認真勤勉地修飾地窩子呢?)的大量空閑時間裡,又該幹些什麼呢?不過往後他的日子可能會好一些了,因為他有了一條小狗,一個小小的夥伴。 二月下旬,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距離羊群啟程北上的日子越來越近,我們的沙窩子也一天比一天熱鬧。來客主要是陸續來討小狗的牧人。還有兩撥客人來拜訪薩依娜家,都是女客。看來還是女人最熱衷串門子啊。再一想,不對——整個冬天裡,男的至少還能出去找個駱駝,順道在路過的地窩子裡坐一坐,女人可是哪兒也去不了的。所以在氣溫回升,白晝延長的日子,也該出來透透氣啦。 就在那時,當初與我們一同趕羊南下的胡侖別克一家也遷進了我們的沙窩子。日常生活中猛然間多了一對夫妻、一個小夥子、兩個小傢伙和兩條小狗,以及陸續前來探望他們的鄰牧場親戚……我們地窩子的門不時被「砰砰」甩開,孩子們進進出出,年輕人整天聚在我們家打牌賭錢。嫂子整天侍候大家茶水,我整天洗碗,加瑪整天收拾房間……終日鬧騰不休。最惱火的是,我繡了一半的氈片扔在床榻上,上門的女客看到了,總會先讚歎一番。我的針腳無比細勻,比加瑪繡得還好呢。再拈起針順著花樣子繡一路下去……卻總是破壞隊形,繡得狗啃一般!她們走後,總會害我拆半天。 那段時間紮達也不敢睡懶覺了。沒辦法,大清早都會有客人上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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