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新縣丞李柏山傳（張佳胤）_明獻征錄

奉新縣丞李柏山傳（張佳胤）

　　江西奉新縣丞李恭懿先生傳（張佳胤）

　　（胡案：傳了半天，老衲也沒查出傳主是誰。迂不迂啊？此公大約叫李恒，號柏山，銅梁人，與張佳胤同鄉。張佳胤以門人自居，私諡其為「恭懿」。）

　　恭懿先生歿，余守官不得啟手足為訣。既殯，讀舒太守所為志，言先生家世行履甚備。先生愛門下士惟余，門下士知先生者亦惟餘。每退食，則記憶先生言行，皆志所不載者，不可不傳。先生卜築別業東郭外，層岡翠柏，油然若雲，先生讀書其中，人稱為柏山先生雲。先生上世俱隱據負郭，膏腴相繼，以貲粟自贍給，然未有以經學起家者。先生生而質靈明，自少寡言笑，簡重類大人長者，遇圖籍輒手之，不成誦不休。稍壯治周易。

　　餘邑夙號文獻，取科第者多以四經顯，而易學未行。時有老生趙某者，方以《易》教授國中弟子，先生師事之。老生故俗儒，有私錄經解，不知傳何物學究，日夜扄錮笥中如寶，諸生非厚利不得視。先生一日竊觀之，掩口笑曰：此物可覆瓿，且不能辱主司一盻，何雲說羲皇耶？乃究意圖學，務在目得聖賢之旨，一切糟粕筌蹄，僅資涉獵，非所嗜也。

　　先生學既充粹，文日益有名，每試必高等，竟困于有司，先生一無慍色。

　　嘉靖戊申貢入太學，文學褒然冠四方之士，余姚李司成大器之。應順天鄉試，又下第，竟謁選授江西奉新縣縣丞。先生不喜操切，務以德拊循其民。奉新人狡悍，見先生仁廉，諸所供應夫馬故慢命以累先生。先生捐俸為之，不足則倒槖中物，以此先生官愈貧也。後罷政歸，日掃榻讀書，內外子弟橫經問難，洋洋乎巴水之上。

　　先生好深沉之思，平居不言人過，不妄取與，而惡惡甚嚴，人無敢犯，且絕跡公府。先生常對弟子談舉業甚精，故門人多高弟者。至讀書不求章句，亦未嘗輕與人言。余自滇督學歸裡中數月，每暇造先廬，嘗謂餘曰：《易》學久晦，坊肆中所售者尤可憎厭。與諸子弟言，又非舉業所宜。

　　因問餘曰：六十四卦始於何時？餘曰：文王重之。

　　先生曰：非也。觀繫辭取諸渙等卦，則三童堯舜時事，書言龜筮協從，則唐虞時事，則六十四卦，上古已然矣。

　　又曰：伏羲八卦，非盡取於河圖，觀繫辭言仰觀象于天諸句，及天生神物諸句，亦自可見。

　　又曰：先天南乾北坤，後天何不代之長男女而南離北坎耶？此大道之玄，老易所同。

　　又曰：古人釋經，不敢自信，故傳不與經相參。小象原自為類，試讀之無不葉韻，至後儒始分經傳，故宋人餘琰集說不為無見。若使《易》無《序卦傳》，不知後人將六十四卦顛鑿何狀矣。

　　又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與無極而太極同一意。無極雲者，從前推後；原始雲者，由後遡前。

　　又曰：讀乾之彖，見文王興周之德；讀坤之彖，見文王事殷之心。

　　余每聽先生言，輒聳然悟，以為今之儒者莫之先也。嗟乎！先生官不滿百石，宦囊僅十余金，瀟然物表，潛心至理，先生信有道人也。

　　餘既率同列仿古議諡事，諡先生為恭懿，再舉先生平日言行所未播人耳目者，使史氏采焉。若先生家世及子姓男女，語在《志》中。

　　論曰：先生食天之報，是耶非耶？始先生窮經好修，不能博一第，惑矣。已而領一丞，功德甚著，卒不得陟明焉，惑又甚矣。然先生嘉言善行，垂憲罔極，巴川之士，人人能道之，先生可以不朽矣。諺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先生夥求于天下後世，而名與天壤俱。由是言之，天道于先生豈無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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