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慈欣 > 三體Ⅲ死神永生 | 上頁 下頁 |
| 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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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巴斯蒂安·史耐德,男,31歲,少校軍銜,時任「青銅世紀」號武器系統目標甄別和攻擊模式控制軍官。 …… 公訴人:你是「青銅世紀」號上除艦長外唯一擁有阻止或中止攻擊的系統權限的軍官。 史耐德:是的。 法官:你沒有這麼做。 史耐德:沒有。 法官:你當時的心理狀態是什麼? 史耐德:那一瞬間,哦,不是攻擊的那一瞬間,是之前我得知「青銅世紀」號再也不可能返回、飛船就是我的全部世界的那一瞬間,我就改變了。沒有過程,一下子就變了,變成另外一個人,就好像——那個傳說中的什麼思想鋼印一樣。 法官:你認為有可能嗎?我是說艦上存在思想鋼印。 史耐德:當然不可能,我只是比喻,太空本身就是一個思想鋼印……總之那一瞬間我就放棄了自我,成了集體的一部分,成了集體的一個細胞、一個零件——只有集體生存下來,自己的存在才有意義……就是這樣,我說不清楚,我不指望你們理解。即使您,法官先生,親自乘上「青銅世紀」號,再向太陽系外沿著我們的航線航行幾萬個天文單位,甚至比那更遠,你也不可能理解,因為你知道你還會回來,你的靈魂一步都沒離開,還在地球上——除非飛船的後面突然間一無所有,太陽地球都消失,變成一片虛空,那時你才能理解我的那種變化。 我是加利福尼亞人,公元1967年,在我的家鄉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有一個名叫羅恩·瓊斯的高中教師(哦,請不要因為暫時跑題打斷我,謝謝),為了讓他的學生透徹地理解什麼是極權、什麼是納粹,就在班上用模擬的方式建立了一個極權社會。只用了五天時間,瓊斯就成功了,他的班級成了一個微型的納粹德國,在那裡,每個學生都自願放棄了自我和自由,融入至高無上的集體,並對集體的目標充滿宗教般的狂熱。最後,這場以遊戲開始的教學試驗幾乎失控。後來這件事被德國人拍成了電影,當事人還寫過一本書,名叫《極權只需五天》。同樣,「青銅世紀」號在得知了自己永遠流浪太空的命運後,也建立了這樣一個集體極權社會,知道我們用了多長時間嗎? 五分鐘。 真的只有五分鐘,那個全體會議只開了五分鐘,這個極權社會的基本價值觀就得到了「青銅世紀」號上絕大多數人的認可。所以,當人類真正流落太空時,極權只需五分鐘。 …… 鮑裡斯·洛文斯基,男,36歲,中校軍銜,時任「青銅世紀」號副艦長。 …… 法官:是你率領首批小分隊進入被攻擊的「量子」號嗎? 洛文斯基:是的。 法官:當時裡面還有活著的人嗎? 洛文斯基:沒有。 法官:遺體情況怎麼樣? 洛文斯基:人都死於氫彈電磁脈衝作用於艦體產生的次聲波,遺體全部完好。 法官:你們是怎麼處理遺體的? 洛文斯基:像「藍色空間」號那樣,為他們建立了紀念碑。 法官:紀念碑中有遺體嗎? 洛文斯基:沒有,我懷疑太陽系另一端「藍色空間」號建立的那座紀念碑中也沒有。 法官:遺體去了哪裡? 洛文斯基:補充艦上的食品庫存。 法官:全部? 洛文斯基:全部。 法官:這件事情是怎麼決定下來的?是誰首先決定把遺體作為食物的? 洛文斯基:這個……我真的想不起來了。當時感覺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我負責全艦後勤配給,指揮對遺體的貯存和分配等工作。 法官:遺體是怎樣食用的? 洛文斯基:就是那樣,大多數是同生態循環系統的蔬菜和肉類混在一起烹調。 法官:食用者都是哪些人? 洛文斯基:所有人,「青銅世紀」號上的所有人。艦上四個餐廳裡都有這種食物,肯定都吃過。 法官:他們知道吃的是什麼嗎? 洛文斯基:當然。 法官:他們的反應呢? 洛文斯基:我想,肯定有人有些不適應吧,但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哦,有一次在軍官餐廳用餐時,我還聽旁邊的一位軍官說了句:謝謝,喬伊娜。 法官:什麼意思? 洛文斯基:卡爾·喬伊娜中尉是「量子」號上的通信軍官,他吃的好像就是她的一部分。 法官:他怎麼可能知道吃的是誰呢? 洛文斯基:您知道身份標識單元吧,像一粒米那麼大,植入左臂,能耐高溫,偶爾烹調時沒把那東西取出來,食用者在盤子裡發現時可以用隨身通信器什麼的把上面的信息讀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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