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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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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明看到了驅逐艦上艦炮的閃光,但它只是用眼睛的餘光看到的,當炮彈擊中指揮船時,他正看著遠處的海面,那些落入海中的球狀閃電仍在水中幽幽地亮著,像發光的魚群。 艦炮密集地響著,艦隊兩側的海面上,夾帶著漁船碎片的高大水柱此起彼伏,當三分鐘後射擊停止時,五十艘漁船全部被擊沉,這些船太小了,大部分不是沉沒,而是被大口徑炮彈直接炸成碎片。 球狀閃電以電磁輻射形式發散自己的能量,很快相繼熄滅,電離的空氣在地艦隊上方形成一個熒光華蓋,而海面則因球狀閃電的電磁輻射而覆蓋了一層白濛濛的水蒸氣。有幾棵長命的球狀閃電在空中漸漸飄遠,像隨風而去的幾個淒涼的幽靈。 敵人是如何得知球狀閃電武器的存在,並建立起相應的防禦系統,到現在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些零星的線索:一年前在南方的試驗靶場,雷球機槍射出的球狀閃電在失去我方觀察者後仍未進入量子態,說明已有其他觀察者;核電廠行動幾乎可以肯定是球狀閃電武器秘密的另一次洩漏(當然也不能就此認為這次行動是錯誤的)。敵人不太可能知道球狀閃電的基本原理核武器的技術細節,但他們也同樣多年研究過這種自然現象,甚至還可能像西伯利亞3141項目那樣進行過大規模的應用研究,所以推測出那些零星的情報中顯示的是什麼東西也並不困難,而電磁場能夠對付球狀閃電產生作用,也是學術界早就知道的事,與球狀閃電的本質無關。 在回研究基地的運輸機上,林雲抱著鋼盔蹲坐在機艙黑暗的一角發呆,她那本來就纖細的身軀縮成一小團,像一個在寒冷的曠野中迷路的小女孩兒,看上去是那麼孤獨無助。丁儀看到她,頓生憐憫之心,就走過去坐在她身邊,安慰地說。 「其實,我們的成果還是很偉大的,通過宏電子,我們可以從宏觀上看到物質最深的秘密,這在原來只有進入微觀世界才能看到,與這項成果相比,球狀閃電的軍事用途真是微不足道……」 「丁教授,被球狀閃電燒毀的人是處於量子態嗎?」林雲打斷丁儀的話沒頭沒腦地問。 「是的,怎麼?」 林雲把下巴支在放在膝蓋上的鋼盔上,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前方:「您說這是有可能嗎?」 「理論上……也許有吧,但概率太小了,在現實中不可能發生。」 「那就是有可能了。」林雲喃喃地說。 「什麼?」 「丁教授,我可以再乘一艘小漁船接近敵人的艦隊」 「……幹什麼?」 「在那裡用球狀閃電把自己燒掉,那樣我不就變成量子戰士了嗎?」 「你在胡說些什麼?!」 「您想啊,量子態的我可以潛入航母,敵人不可能發現我,因為他們一看到我,像您說得那樣,我的量子態就坍縮了。航母上有大的彈藥庫,還有幾千噸的燃油苦,只要找到這些地方,我就能很輕易地摧毀航母……」 「林雲,我發現這次失利讓你變成小孩子了。」 「我本來就不大。」 「你該好好休息一下了,到基地還有兩個小時,睡一會兒吧。」 「我說得沒有可能嗎?」林雲從鋼盔上轉過頭看著丁儀,那目光像是在祈求什麼。 「好吧,那我告訴你量子態究竟是怎麼回事;量子化的你,哦,假設你已經被球狀閃電燒掉了,只是一團概率雲。在這團雲中,你的一切都是不確定的,你並沒有決定自己在哪裡出現的自由意志,在概率雲中的什麼位置出現、甚至出現時是處於生還是死的狀態,都不確定,都要由上帝扔一個篩子來決定。如果在漁船上被燒掉,那麼你量子化後的概率雲就是以漁船為球心,在周圍的空間中,航空母艦上的彈藥庫和油庫只占很小的比率,你最可能出現在海水裡。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有中百萬大獎的概率,出現在敵人航空母艦的致命部位,你在那裡是處於活狀態嗎?你能在那兒呆多長時間?一小時還是零點兒幾秒?同時,只要有一個敵人,或一台敵人的攝像機看到你,你就立刻坍縮回概率雲球心那一堆灰的狀態和位置,等待著下一個中百萬大獎的機會,而另一次機會到來時,航母早已跑到十萬八千里之外,地球上可能已經沒有戰爭了……林雲,你現在就像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兒,看到各種各樣的幻象,你真的需要休息了。」 林雲突然扔掉鋼盔,伏到丁儀肩上哭了起來,她哭得很傷心,纖細的身軀在丁儀懷中顫抖著,仿佛要把有生以來的悲傷一下子發洩出來…… 「你能想像我當時的感覺,」講到這裡,丁儀說,「我本以為自己是這樣一個人,在理性思維之外的其他感情中能進能退,以前的幾次經歷也證明了這一點。但現在我知道,除了理性外,還有一種東西能佔據一個人的全部身心……我發現這時的林雲真的變小了許多,以前那個向著目標冷酷前進的少校,現在這個脆弱無助的小女孩兒,哪個才是真正的她?」 「也許兩者合起來才是吧,比起你來,我更不懂女性。」我說。 「江星辰陣亡後,她的心情就很壓抑,這次失敗已經突破了她的精神所能承受的極限。」 「她這種狀態不太好,你應該與她父親聯繫。」 「看你說的,我怎麼能同那麼高級別的人聯繫上?」 「我有林將軍的電話,是他親自給我的,托我照看林雲。」我發現丁儀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沒有用了。」 丁儀的話讓我驚恐,直到這時我才意識到一件事:丁儀前面的講述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憂傷之下。 丁儀站起身,走到窗外,默默地看著外面淒冷的雨夜,良久才轉過身來,指著桌上的一空了的酒瓶問我:「還有嗎?」我又摸出一瓶酒,開蓋後給他到了半杯,他坐下來,直勾勾地盯著那個杯子說: 「後面還有事兒,你無論如何想像不到的事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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