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慈欣 > 球狀閃電 | 上頁 下頁 |
|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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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進了一個燈光幽暗的餐廳,這裡人很少,有一架鋼琴在輕輕彈奏著。 「軍隊的環境似乎很適合你。」坐下後,我說。 「也許吧,我是在部隊長大的。」 在幽暗的燈光中我細細看著她,注意力漸漸集中到她的胸針上,那是她身上惟一的一件裝飾品,形狀是一隻火柴長短的劍,劍柄上有一對小小的翅膀。整個胸針呈銀色,在這裡幽暗的燈光中閃著經營的銀光,像是綴在她衣領上的一顆星星。 「覺得它好看嗎?」林雲低頭看看胸針問我。 我點點頭說很漂亮,自己則覺得很尷尬,同昨天的香水那事一樣,她立刻注意到了我對她的注意,也怪我以前的生活圈子很小,還不習慣同異性單獨相處,更不習慣她們的細膩和敏感,但想想這種女性的特質在一個開著裝有地雷的汽車的姑娘身上體現出來,真是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覺。 接下來我才發現,那枚美麗的胸針是與那段竹子一樣令我恐懼的東西。 林雲把胸針摘下來,捏著小劍的劍柄拿在手裡,另一隻手在餐桌上拿起了一把叉子和一隻勺子,她把叉勺並在一起豎起來,用劍輕輕劃過去,令我大驚失色的是,勺和叉的金屬把被從正中齊齊地切斷了,仿佛它們是用蠟做的一樣! 「這是用分子排列技術產生的一種矽材料,它的鋒刃只有幾個分子的厚度,這是世界上最鋒利的劍。」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她遞過來的胸針,對著燈光仔細觀察,發現小劍的劍峰已經接近透明了。 「你戴著這玩藝也太危險了!」 「我喜歡這種感覺,就像因紐特人喜歡寒冷,它們都能讓人的思想高速運轉,能夠催生靈感。」 「因紐特人並不喜歡寒冷,他們不過是沒辦法而已。你……你真的很特別。」 她點點頭:「這我自己也感覺到了。」 「你喜歡武器,喜歡危險,那麼戰爭呢?喜歡嗎?」 「從現在的形勢看,戰爭已不是我們喜歡不喜歡的問題,她又熟練的避開了我的問題,我知道,她遠沒有對我敞開心扉,也許永遠也沒有那一天。 但我們很談得來,也有很多可談的。林雲的思想像那把小劍般鋒利,常常把我刺得倒吸一口冷氣,還有她那種冷靜和理智,是我在別的女性身上從未見過的。 她從未向我透露過自己的家庭背景,一涉及到這方面,她就小心地轉移話題,我只知道她的父母都是軍人。 不知不覺已是午夜兩點,我們桌上的枝形燭臺上的蠟燭幾乎都燃盡了,餐廳裡也只剩我們。服務生走過來,問我們還想聽一首什麼曲子,顯然是下逐客令了。 我想儘量找出一首生僻些的,要是彈不出來我們或許可以多待會,「《一千零一夜》組曲中描寫辛伯達航海的一段,我忘了叫什麼名字。」 服務生尷尬的搖搖頭,讓我們重點一首。 林雲對服務生說:「〈四季〉吧。」然後對我說,「你肯定喜歡其中的〈夏〉,那是有雷電的季節。」 我們在〈四季〉的旋律中繼續談下去,話題比剛才輕鬆了許多,她說:「我現在可以肯定,你從來沒和班上最漂亮的女生說過話。」 「說過的。」我想起了哪個圖書館之夜,那個問我在找什麼的班花,但我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那女孩叫什麼名字。 當〈四季〉彈完,終於到了該走的時候,林雲微笑著請我等一等:「我為你彈那首《一千零一夜》。」 她坐到鋼琴前,曾伴我度過無數個孤獨夜晚的科薩科夫的曲子像春夜的微風飄起。看著她那細長柔軟的手指在琴鍵上跳動,我突然想到,剛才點這首曲子,是因為這裡像一個港灣。一位美麗的少校在用音樂為我講述著辛伯達的航程,講述著暴風驟雨和風平浪靜的海洋,講述著公主、仙女、魔怪和寶石,還有夕陽下的棕櫚樹和沙灘。 在我面前的桌面上,在將滅的燭光中,靜靜地躺著她那柄世界上最鋒利的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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