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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吳依光承認,夢露,你說的沒錯,對於蘇明絢,我確實很需要一個因為這樣,所以那樣的理由。按照你的說法,就是我需要這個連連看。我是三班的班導,蘇明絢又是從學校頂樓跳下去,如果我告訴別人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就得面對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會被看作一位失敗的班導。而我之前已經失敗過一次了。

  吳依光撐著大腿站起,請夢露稍候,幾秒後,她端著那只鐵盒回到夢露面前。她扳開盒蓋,六張紙條全數倒在桌上。她示意夢露拿起任何一張。

  夢露皺了皺眉,有些猶豫地拿起一張,瞄了一眼,眉心鎖起。她歪著頭,放回,又抓了一張,再一張,沒多久,她讀完了每一張紙條。夢露問,這是什麼?

  吳依光攤開雙手,問,蘇明絢有沒有跟你聊過我是一位怎樣的導師?夢露眼珠轉了半圈,說:嗯,可能有,不過我沒有印象。吳依光又問,蘇明絢難道沒說,三班之前有學生休學的事情嗎?或者,蘇明絢有跟你聊過王澄憶這個人嗎?

  夢露搖頭,迷惘的神情,令吳依光相信,夢露一無所知。

  吳依光看了一眼時間,午休即將結束。她的視線又回到夢露,夢露的雙手擱於大腿,手心自然地敞開,肩膀放鬆,少了初始的提防。

  吳依光以略快的語速解釋,一年多以前,三班出了一些狀況,簡單來說就是霸凌。被霸凌的人叫王澄憶。我處理得不太好,不,說不太好太輕描淡寫了,我犯了很嚴重的錯,總之,王澄憶休學了。紙條是在王澄憶休學之後開始的。每隔一到兩個月,我會收到一張紙條,就放在我的桌上,我不曉得是誰做的,也不確定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這麼做。無論如何,我認為應該是三班的學生。

  夢露提出建議,不是有監視器嗎?監視器應該有拍到是誰走進教師休息室。

  吳依光微笑,眼神卻很憂愁,她說,夢露,你說的沒錯,可以調閱監視器。不過,我得跟總務主任說明理由。我做不到,我不想讓主任看到這些紙條。

  幾秒後,夢露小心地開口,老師覺得不好意思?

  吳依光點頭。

  夢露再次撿起一張紙條,轉動,認真端詳,問,所以,大家都不知道這件事嗎?

  吳依光想了兩秒,交給夢露一個虛實各半的答案,我有跟幾位老師商量過。事實上,夢露是唯一讀過全數紙條的人,包括最新的那張。

  吳依光吸入一口氣,好舒緩胸腔泛起的刺痛。想到王澄憶,她感覺得到自己就像被倒過來放的沙漏,精神一點一滴地流光。她和夢露說了下去,學生都休學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日子過下去。我把這些紙條藏起來,沒有公開。我本來想說,三班的學生明年就畢業了,到時就不會再收到了。可是,你看。吳依光拿起最新的那張紙條,說,我又收到這張,紙條上出現了蘇明絢的名字跟熱音社。我不能當作沒看見。

  夢露盯著那張紙條,沒多久,她像是累了,揉了揉眼睛,說,我不懂為什麼有人要寫這樣的紙條,說得好像是熱音社的錯……夢露把臉埋入掌心,模糊不清地說,蘇明絢這兩三個月,的確在熱音社有一些狀況,可是我不認為那是她自殺的原因。

  吳依光內心錯了一拍,這是星期五以來,她第一次找到,人們稱之為「徵兆」的片段。她提著呼吸,問,夢露,你願意多說一些嗎?

  夢露抬起眼,短短幾秒鐘,裡頭的光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彷徨與黯淡。她說,我現在做不了決定,再讓我考慮一下好嗎?

  吳依光提議,說,明天中午再來找我好嗎?一樣是這裡。得到夢露的承諾之後,吳依光將紙條一一收回鐵盒、清點數量,她一心一意想著,千萬不能遺漏任何一張紙條,因此,夢露說出那句話時,吳依光一時沒反應過來:夢露送出了第二個徵兆。

  她說,蘇明絢自己的家庭……也有些問題。

  不等吳依光回話,夢露倉促轉身離去。吳依光只能目送著夢露奔跑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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