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九把刀 > 等一個人咖啡 | 上頁 下頁
三四


  暴哥看著我,冷冷地對我的哈欠發出評論。

  我嚇壞了,真的是嚇壞了。看樣子今天晚上,沒有見血是走不出這個門了。

  「看過綠色奇跡?」暴哥瞪著我。

  「沒啊。」我緊張地說,不知道有看過還是沒看過才是正確答案。

  「下個禮拜,你過來,看綠色奇跡。」暴哥的邀請近乎命令,我不由自主點頭如搗蒜。

  影片結束,阿拓將燈光調亮。

  暴哥站了起來舒活筋骨,俯看著我跟阿拓。

  「今天晚上要不要睡這?我睡客廳。」暴哥的臉孔像鋼鐵鑄造,絲毫沒有情感。

  他從口袋拿出一大串顯然是剛剛才買的保險套,丟在小茶几上。

  「不要亂啦,我們是好朋友啦。」阿拓露出真拿他沒辦法的表情,說:「我也差不多要送思螢回去了,你早點睡,如果砍了人不要直接坐在沙發上,很難擦掉。」說著,阿拓跟我也站了起來,走到門邊。

  「記住,綠色奇跡。」暴哥冷酷地看著我,那眼神翻譯成中文,多半是我敢不來就死定了。

  「綠色奇跡,YES!」我豎起大拇指,勉強擠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

  「所以說,你這個禮拜天還要去那個流氓家裡看綠色奇跡?」即使是阿不思,她也感到昨晚的事很新奇。

  「恐怕是的,要不然我怕被追殺。我跑得很慢,一下子就死了。」我點點頭,對於生命這件事,年紀小小的我已懂得好好愛惜。

  老闆娘跟大鬍子聽了都大笑,兩個人都說有機會一定要請我帶他們去那間神奇的洗衣店吃飯,至於恐怖的流氓視聽間就免了。

  對了,大鬍子是今天晚上點了老闆娘特調的有緣人,是個在清大念歷史所博士班的中年人,據他自己說,他是在路上收到一張傳單,上面寫著「等一個人咖啡店:試試驚奇不斷的老闆娘特調!」所以就無聊跑來了。

  「一點都不好笑。」我正經八百地說,雖然我事後會把它當笑話講,但當時的全身冷顫可不是在開玩笑。

  「那個阿拓還真有辦法,看他平常害羞又缺乏自信的模樣,真難想像他也有能袖善舞的一面。不愧是我的前情敵。」阿不思淡淡地評論。

  雖然我問過她很多遍,但她就是不肯告訴我她與阿拓當初決勝負的過程,可我又不忍心問一敗塗地的阿拓。

  「阿拓他沒自信歸沒自信,可是他很真誠,所以他特別能吸引到真誠的人。」我說。這樣說起來,我也是個真誠的人?

  昨天晚上阿拓載我回家的路上,我強忍著七天后還要去接受心臟強度訓練的悲痛,問他怎麼會認識暴哥這樣的黑道份子。

  阿拓的回答依然奇妙。

  ***

  阿拓打工的時間很不固定,但範圍很廣,有時候他幫擁有漫畫店卻又懶惰的兩撇顧幾天店,有時候他會代替臨時有事的同學上家教課,有時候他會幫擔任工地監工的鐵頭趕幾天進度,通通都是臨時工,賺的不只是生活費,還有人與人之間的聯繫。

  而暴哥,除了酷愛看電影之外,他也是一個非常喜歡看漫畫的人。

  有天晚上十一點半,漫畫店快打烊了,擁有鑰匙的阿拓準備關門回家時,暴哥居然淋著大雨走了進來,說要看最新一期的少年快報。

  「幕之內一步跟澤村的決鬥應該揭曉了吧?」暴哥冷酷地拿起少年快報,放下十塊錢,坐在最大的塑膠皮沙發上。

  阿拓注意到暴哥剛剛走進店裡的腳步有點踉蹌,地上也拖著一道血跡。

  原來暴哥剛剛跟仇家在外頭砍了一架,雙方各有受傷,但暴哥還來不及去醫院,決定先看完最熱血的漫畫連載再說。

  「冰敷一下會比較好。」阿拓拿著剛剛跑出去便利商店買回來的冰塊包,遞給暴哥。

  「我是個男人。」暴哥瞪著站著面前的阿拓。

  「幕之內一步也是個男人,比你強的男人,但他被島袋揍扁的時候也是冰敷。」阿拓將冰塊包放在暴哥的手裡。

  男人跟男人之間的溝通大概不需要言語,靠的可是荷爾蒙,跟漫畫。

  後來暴哥出院後又到漫畫店看快報,看到阿拓又在顧店就隨口邀他去家裡看電影,阿拓說好,暴哥自己也嚇了一跳,大概沒碰過完全不怕他的人吧。

  之後阿拓常常去看片,暴哥外表冷淡但內心據阿拓說很亢奮,於是給了他備份的鑰匙,還說他隨時可以帶女朋友去他家體驗人生。

  「體驗人生?」我失笑,我可不是笨蛋。

  「那是暴哥自己的腦袋壞掉,剛剛他亂說話,你別介意啊。他除了有砍人的壞習慣之外,其實他算是個好人啦!看漫畫的人不會變壞。」阿拓將車子停好,依舊是我家巷口。

  昨天晚上,我真連聽了兩個扯上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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