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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回 王婆貪賄說風情 鄆哥不忿鬧茶肆(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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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話即長,無話即短。不覺過了一月有餘,看看是十二月天氣。連日朔風緊起,四下裏彤雲密佈,又早紛紛揚揚飛下一天大雪來。當日那雪直下到一更天氣不止。次日武松清早出去縣裏畫卯,直到日中未歸。武大被這婦人趕出去做買賣,〔絕倒。○先已清宮除道矣。〕央及間壁王婆〔又倒插出王婆。〕買下些酒肉之類,去武松房裏簇了一盆炭火,心裏自想道:〔火盆此處出現。〕「我今日著實撩鬥他一撩鬥,不信他不動情……」 〔眉批:婦人勾搭武二作一篇文字讀。〕 那婦人獨自一個冷冷清清立在簾兒下等著,〔簾子三。〕只見武松踏著那亂瓊碎玉歸來。那婦人揭起簾子,〔簾子四。〕陪著笑臉迎接道:「叔叔,寒冷?」〔叔叔二十七。〕 武松道:「感謝嫂嫂憂念。」 入得門來,便把氈笠兒除將下來。那婦人雙手去接。〔絕倒。〕 武松道:「不勞嫂嫂生受。」 自把雪來拂了,掛在壁上;〔如畫。〕解了腰裏纏帶,脫了身上鸚哥綠紵絲衲襖,入房裏搭了。 〔如畫。○又不一齊脫卸,必留油靴在後文者,非中間有停歇也。武二自一邊忙脫換,婦人自一邊趕著說話,於是遂生出已下三行文來,實則搭了棉襖便脫油靴,並未常有停手處也。〕 那婦人便道:「奴等一早起。叔叔,〔叔叔二十八。〕怎地不歸來吃早飯?」 武松道:「便是縣裏一個相識,請吃早飯。卻才又有一個作東,我不奈煩,一直走到家裏來。」 那婦人道:「恁地;叔叔,向火。」〔叔叔二十九。〕 武松道:「好。」〔句〕便脫了油靴,換了一雙襪子,穿了暖鞋;〔如畫。〕掇個杌子〔一個杌子出現。〕自近火邊坐地。那婦人把前門上了拴,〔絕倒。〕後門也關了,〔絕倒。○俗筆便竟搬酒來矣,此偏於搬酒先,著此兩句,寫出淫婦一腔心事。○又倒插出後門來,妙絕。〕卻搬些按酒果品菜蔬入武松房裏來,擺在桌子上。〔桌子出現。〕 武松問道:「哥哥那裏去未歸?」 婦人道:「你哥哥每日自出去做買賣,我和叔叔自飲三杯。」 〔叔嫂中間用一和字,真欲絕倒。○叔叔三十。〕 武松道:「一發等哥哥家來吃。」 婦人道:「那裏等得他來!〔一句。〕等他不得!」〔二句。○只是一句,顛倒寫作二句,寫盡心忙口亂。〕說猶未了,早暖了一注子酒來。武松道:「嫂嫂坐地,等武二去燙酒正當。」 婦人道:「叔叔,〔叔叔三十一。〕你自便。」 那婦人也掇個杌子近火邊坐了。〔第二個杌子出現。○如畫。〕火頭邊桌兒上擺著杯盤。那婦人拿盞酒,擎在手裏,看著武松道:「叔叔,〔叔叔三十二。〕滿飲此杯。」〔閑閑而起。〕武松接過手來,一飲而盡。 〔真好武二。○寫武二飲酒處,特有神威。〕 那婦人又篩一杯酒來,說道:「天色寒冷,叔叔,〔叔叔三十三。〕飲個成雙杯兒。」〔真好淫婦,辭令妙品。〕 武松道:「嫂嫂自便。」 接來又一飲而盡。〔真好武二。〕武松卻篩一杯酒遞與那婦人吃。〔又兩耀。〕婦人接過酒來吃了,卻拿注子再斟酒來,放在武松面前。 那婦人將酥胸微露,雲鬟半嚲,臉上堆著笑容,說道:「我聽得一個閒人說道:叔叔在縣前東街上養著一個唱的。敢端的有這話麼?」 〔閒人者,何人也?叔叔養唱,嫂嫂卻知,又是閒人說來,絕倒人也。○叔叔三十四。〕 武松道:「嫂嫂休聽外人胡說。武二從來不是這等人。」〔寫武二答語處,都有神威。〕 婦人道:「我不信,〔三字絕倒。○爾固嫂嫂也,信即奈何,不信又奈何哉?〕只怕叔叔口頭不似心頭。」 〔何勞嫂嫂害怕,絕倒。○叔叔三十五。〕 武松道:「嫂嫂不信時,只問哥哥。」 〔今日之敘,獨不可使哥哥聞耳。一直提出四字,寫盡神威。〕 那婦人道:「他曉得甚麼。曉得這等事時,不賣炊餅了。〔真好淫婦,字字飛鸞走鳳。○這等事,何事也?叔嫂私商,絕倒人也。〕叔叔,且請一杯。」〔又頓一頓。○叔叔三十六。〕連篩了三四杯酒飲了。那婦人也有三杯酒落肚,哄動春心,那裏按納得住,只管把閒話來說。武松也知了四五分,自家只把頭來低了。 〔知了四五分,只把頭低了。○可知以上已有二三分不自在矣。〕 那婦人起身去燙酒。武松自在房裏拿起火箸簇火。〔寫出不快。〕那婦人暖了一注子酒,來到房裏,一隻手拿著注子,一隻手便去武松肩胛上只一捏,〔寫淫婦便是活淫婦。〕說道:「叔叔,〔叔叔三十七。〕只穿這些衣裳,不冷?」〔不審如何便熱?〕武松已自有六七分不快意,也不應他。〔六七分不快,只不應他。〕那婦人見他不應,劈手便來奪火箸,口裏道:「叔叔不會簇火,我與叔叔撥火;只要似火盆常熱便好。」 〔叔叔三十八。叔叔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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