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周梅森 > 孽海 | 上頁 下頁


  朱明安不起,反而將臉緊緊貼在於婉真的膝頭摩蹭起來,於婉真的膝頭很涼,膝頭上繃著旗袍的綢緞,又很滑,臉貼上去有種說不出的舒適。朱明安覺得,這感覺實在是很美好的,有點像夢境。

  於婉真沒辦法,只得任由朱明安這般親昵地俯在她膝上,漸漸地心中也生出了融融暖意來。後來,朱明安的手公然摸到了她的乳房上,她才驟然一驚,驀地立起了,訥訥著對朱明安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你可別再做壞孩子了……」

  大約是怕朱明安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於婉真便不住地使喚劉媽,要劉媽拿這拿那。劉媽老是進進出出,朱明安才老實了,很有樣子地坐在沙發上,先漫無邊際地談講了些在日本留學的事,後又問於婉真:「鄭督軍原倒活得好好的,咋說死就死了?」

  於婉真歎了口氣:「我在信上不是和你說了麼?老東西是被氣死的!手下一個姓劉的師長背叛了他,還煽動紳商各界搞了個驅鄭運動,那日在省城督軍府正開著會,老東西一口氣沒上來,就過去了。人死起來也真是容易。」

  朱明安說:「鄭督軍也早該死了,他不死,別人就活不好。」

  於婉真道:「可老東西總算對我不錯,我不願住省城,就為我在這裡的租界置了公館,生前也沒虧待過我。」

  朱明安說:「他對我卻不好,硬把我趕到了日本……」

  於婉真道:「這你別怪他,叫你去日本是我的主意,我得對得起你母親,不能讓你一事無成。」

  朱明安不耐煩了,很有男子氣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小姨,咱不說這些了,反正人已死了,再說也沒意思!你只給我說說家是咋分的吧?我知道鄭督軍可是有不少家產哩!」

  於婉真道:「是請何總長做主分的,我鬧了一下,總算沒吃虧,分了這座小樓,還有二十多萬的珠寶、款子、股票什麼的。」

  朱明安認為於婉真還是吃了虧,便說:「鄭督軍的家產何止200萬?我看少說也得有個三五百萬,8個太太分,你咋說也得分上個五六十萬嘛!」

  於婉真手一拍道:「老東西哪止8個太太呀?你去日本這4年裡,明的又娶了兩房,暗的少說還有三五個,還有那一大幫孩子,能分到這麼多已是不易了。這其中何總長還幫了忙的……」

  正說到這裡,外面有人來了電話,找朱明安。於婉真問他是誰,電話裡那人說叫孫亞先,是朱明安的同學,于婉真便將話筒遞給了朱明安。

  朱明安對著話筒高興得大叫大嚷,先罵孫亞先沒去接他不夠朋友,後又說總算回來了,要大幹一番事業了。要孫亞先轉告一個叫許建生的人,明天到這裡見面商議大計,說完,把電話掛上了。

  於婉真問:「這兩個人是幹什麼的?咋知道往這打電話?」

  朱明安道:「這兩個人你也認識的,孫亞先是《華光報》商訊記者,許建生是大名鼎鼎的革命党,辛亥年帶著起義學兵隊打過製造局……」

  於婉真記起了:「你好像在信中提到過。」

  朱明安點點頭:「這兩個人很了不起,也都是我的好朋友,明天他們來時,你要尊重我!」

  於婉真笑道:「怎麼尊重你?像日本女人那樣,跪著給你端茶倒水麼?」

  朱明安手一擺:「那倒不必,端茶倒水有劉媽,我只要你別笑我,我無論說什麼,做什麼,你都別笑我。我要和他們談生意。」

  於婉真掩嘴笑道:「像你這種壞孩子也能做生意?別鬧笑話了!」

  朱明安搓著手:「看看,小姨,你還沒把我當大人待吧?幸虧我現在就給你打了招呼。你要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是留學日本,學過金融經濟學的大男人。」

  于婉真益發想笑,卻忍住了,說:「好,好,到時小姨給你捧場就是。只說你從小就是好孩子,沒偷看過女人洗澡,也沒往小姨床上爬過……」

  朱明安的臉一下子紅了半截,慌忙用手去堵於婉真的嘴,逗得于婉真格格直笑,再也正經不起來了……

  晚飯後,回到自己房裡,朱明安坐臥不寧,一忽兒想明天要和兩個朋友商量的證券生意,一忽兒又想於婉真,搞到最後,竟鬧不清自己這次回來,究竟是為了做證券生意還是為了於婉真?躺在鬆軟的銅架床上,生意的事就淡了,倒是小姨于婉真的身影老在眼前晃,朱明安便覺得自己還是沖著小姨回來的。

  小姨只大他6歲,涉世卻比他深得多。當他還是個14歲的小男孩時,小姨已是鄭督軍的八姨太了。鄭督軍為小姨置了這座公館,卻不常來,小姨一人寂寞,就把他從鄉下接到這裡來上中學堂。小姨把他當孩子,便不防他,讓他過早看到了一個小男孩不該看到的東西。記得最清的還不是偷看小姨洗澡,而是玩弄小姨的內衣和那東西。那東西是在洗臉間的門後看到的,長長一條,一面是綢布,一面是薄薄的紅膠皮,還系著布帶子。他把它當褲衩穿,便一次次衝動起來。不知小姨知道不知道這事?也許小姨是知道的,只是不說罷了。這還不是偷看小姨洗澡,簡直讓小姨說不出口。

  現在,不用看也知道,那東西小姨不會再公然掛在洗臉間門後了,小姨雖是笑他,卻還是把他當大男人看了。他咀嚼著客廳裡自己跪在小姨面前的一幕,想像著小姨當時的羞怯和惶惑,就發現一切已變了,他少年時的夢真的要實現了……

  越想心裡越熱,便幻想著小姨會給他留門。逕自趿著皮拖鞋起來了,悄然上樓走到小姨臥房門口,輕輕地去推門。可小姨根本沒他這份心,門插得死死的,他這才極失望地回到了自己房裡,仰面躺在床上,看著掛在牆上的小姨的大相片發呆。

  牆上的小姨聳著赤裸的肩頭在微笑,兩隻迷人的眼睛蒙矓若夢,一隻玲瓏的小手托著下巴,長長的黑髮瀑布似的瀉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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