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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孩子們一道看香港

是從來沒有過的經歷和體驗。去香港，和孩子們一道，做他們的老師。因為從來沒當過老師，便不懂老師的責任。一種陌生的感覺，不知道怎樣接手。然而一走進從天津到廣州的臥鋪車廂，一群穿著草綠色T恤的女孩兒們就交給了我。整整十一個，來自不同中學的姑娘們。她們那麼單純熱情的目光。包括我自己的女兒。她們儘管個子很高，甚至比我還高很多，但她們臉上的童稚卻證明著，她們其實還都是需要人照料呵護的孩子，是爸爸媽媽的小寶貝。並且，她們中很多人是第一次離開對她們關懷備至的父母，背著行李，獨自一人，出遠門。 　　於是責任到來。於是我便很惶惑。不是說我並不懂得負責任，而是很多年來，我只習慣對自己的孩子負責任。像所有的家長那樣。然而突然之間，那麼多期待的目光一齊投了過來，於是我不僅惶惑而且慌亂。不僅慌亂而且緊張，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姿態和方式與她們交往，更不知道以老師的身份的第一句話究竟該怎樣對她們說。是該堅守著那種傳統的師道尊嚴，讓她們怕我？還是放下架子親切平易，和她們做朋友？ 　　幸好，很多的孩子叫我阿姨而不是叫我老師。幸好，她們睜大好奇的眼睛，認真地問我，窗外的那些地方是哪兒？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水？是不是長江？火車停靠的這個小站叫什麼？香港的營地會是什麼樣兒……無窮無盡的問題。於是，惴惴的心開始放了下來。我便開始盡我所能地耐心為她們解釋著。像對我自己的女兒。看見她們點頭，真誠地微笑，還有信任、依賴的神情。是在孩子們的幫助下，我才終於找到了未來幾天我的位置和感覺。我開始關心她們，事無巨細，甚至瑣碎。把她們的一切當成我自己的，這是一種嘗試，也是一種挑戰。終於我融入了她們，進入了我的新角色。 　　像每次出差一樣我帶了一本書。惟一的這一次我甚至碰都沒碰過那本書，才知道了當老師的滋味。 　　從此，我和這十一個女孩子形影不離，幾乎時時刻刻在一起。無論是在火車上，還是在香港，在美麗的烏溪沙青年營地。每一個清晨和每一個夜晚。只是睡覺的那幾個短暫的時辰，老師和孩子們是分開的。但是第二天一早，只要她們一看見我，就會興奮地圍過來，不停地對我講著我沒有和她們在一起時，她們身邊發生過的那許許多多有意思的事。什麼她們和香港孩子一道做遊戲了；什麼她們到營地的盡頭去看海了；誰誰男生夜裡還在操場上踢足球；誰誰男生玩遊戲機輸了多少港幣……像一群嘰嘰喳喳歡樂興奮的小麻雀。她們還拿給我看她們在商店買到的各種各樣的禮物：一捏就會笑個不停顫動不已的絨娃娃，海洋公園的鑰匙和……聽著她們，和她們共著憂喜，真是幸福極了的感覺。那簡直是在傾聽一種來自大自然的天籟之聲。世界上怎麼能沒有孩子，那是種我從未有過的體驗。當你被你的孩子們信任著、依賴著、親近著，多麼好。 　　我的小女生們最最讓我驕傲的，是她們在一次次集合列隊的時候，總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最有組織紀律性地轉瞬就按照順序直直地排成了一行。和孩子們剛剛接觸的時候，我並不能記住她們的名字，但是一天過後，我便熟稔了她們，甚至至今能牢記她們在隊列中的位置。這些才十幾歲的女孩于差不多都是被她們的父母送上火車的。還記得她們從廣州下車趕往深圳，第一次自己背起自己的行李時那齜牙咧嘴、滿臉痛苦艱辛的樣子；而從香港返回時，背著更重的行李，卻居然輕鬆自如了。連香港此次活動的領隊歐陽國威先生都不禁為我們的孩子們豎起了大拇指，說這些孩子們很棒。她們吃苦耐勞的精神很強，是五天奔波鍛煉的結果，只要放手。包括進出海關，從香港返回時，孩子們已經可以輕車熟路地出關進關，填寫出入境卡，儼然行家裡手了。 　　我們這支女孩子的隊伍，還時常擔負著照料那支十歲左右小男孩兒隊伍的使命。她們總是帶著他們。兩支隊伍一直向前走。盡著大姐姐對小弟弟的責任。那責任感是無形中產生的，是一種親情一樣的關切。為他們拍照；把亂跑的男孩兒「揪」回來；還有，為他們的歌聲鼓掌。慢慢地，她們真的很喜歡他們。因為她們都是獨生子女。終日被父母框在溫暖的牢籠裡，很孤單，所以，她們渴望兄弟姊妹。 　　我們的小女生還有一個令我自豪的地方，那就是相處的能力。她們幾乎剛剛認識，在火車上，就凝聚了起來。為我們的小隊和整個的天津學生訪問團，相互組合著排出了幾個非常好的節目。四個女孩子分兩個聲部演唱的《相約九八》，那種認真的神情和單純美好的聲音，聽起來真的一點也不比王菲和那英差，還有女聲獨唱，還有孩子們用英文演唱的《手拉手》，她們的英語水平在聯歡中甚至令香港的孩子們欽佩不已。無論是在火車上為列車員叔叔阿姨們演唱，還是在營地內與香港孩子的聯歡中，她們的表演都認真嚴肅，好像是懷抱著某種集體的榮譽感。她們的演出大獲成功，總是博得熱烈的掌聲。真是好極了！棒極了！也令我驕傲極了！我不停地用相機為她們拍照，留下紀念。我不停地鼓掌，隨著她們的歌聲，滿懷著由衷的欣慰和喜悅欣賞著她們。這就是我們的女孩子們。她們自發地組織起來，在最短的時間裡準備了優秀的節目；她們每個人都積極地參與，熱情地演出。難道我不該為我擁有的這些可愛的女孩子們驕傲嗎？難道我不該為這些原本陌生的孩子在短短一天就凝聚起來進而顯示出的集體主義精神而自豪嗎？ 　　然後，孩子們問我，阿姨，是每天都要記日記嗎？她們張大著天真的眼睛看著你。那是我至今不會忘記的目光。記得在赴香港的路上，我就對我的孩子們說過：一定要注意觀察，用你的心去感受你身邊的一切。一切的人和事，乃至一切的景觀。因為香港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國際大都市，這裡通向世界。你看到的香港可能會對你產生極大的影響……她們靜靜地聽。她們顯然是默默記住了我的話，所以儘管在香港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很緊，儘管有的時候深夜才回來，儘管我不停地告訴她們，一定要抓緊時間休息，可以不寫日記了，可她們還是在她們各自的小桌前小床上，連夜記下了她們白天在香港的活動，記下了美麗的營地、維多利亞海灣、淺水灘、珠寶海鮮舫、跑馬場、寶蓮大佛、青馬大橋、海洋公園、會展中心、香港中文大學，還有購物，還有香港的雨和風球（颱風），以及那些結下深厚友情的香港孩子們。可惜沒有能讀到每一個孩子的日記，但是相信她們一定認真記下了她們在香港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思，相信這一次香港之旅一定會在她們年輕的心上留下永不可忘懷的美好記憶。 　　然後是分別。香港的五天顯得很長，但又轉瞬即逝。在從機場返回市區的車上，孩子們隨著車中的音樂最後唱起了他們熟悉的《朋友》和《快樂老家》。不知道為什麼最後會是這樣的兩首歌。好像是專為孩子們準備的。依依不捨的心情。所有的孩子都放聲唱了，無論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情不自禁地。那歌聲代表了他們此時此刻的心情，那是種怎樣聖潔美好的感覺。聽孩子們的心情。我不知道我那時是不是有點感傷，有點依戀那十一個與我朝夕相處的草綠色清新的女孩子們。歌還沒有結束，車就到了終點。歌聲停了，車下是早就等在那裡的家長們。孩子們下車，被他們父母擁抱。然後她們拉著父母來向我告別。彌漫著孩子們之間的依依惜別和他們見到父母時的喜悅。直到最後一個孩子被父母接走，直到臺階上只剩下了我和我的女兒。 　　這時候已是深夜。濃重而潮濕的夜色。我們回家。當卸下了教師的責任，不用再為孩子們操心。一種空落落的感覺，反而不習慣了。於是從分手的那一刻，便開始深深地想念她們了。幸好我有行程中不斷為她們拍下的那些照片。我才知道，對於我，看香港固然重要，但是和純真熱情的孩子們一道看香港，在她們多姿多彩的氛圍和青春的氣息中感覺香港，更是生命中一件記憶永遠的、真正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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