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藏獒3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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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多吉來吧的喘息漸漸平靜,奔跑帶來的腹肋、胸腔、嗓子裡燃燒和爆炸的感覺已經沒有了,力量正在一絲絲地聚集。它試著揚了揚頭,感覺脖頸是硬挺的,試著吼了一聲,感覺轟鳴是飽滿的,又試著鼓了鼓渾身的肌肉,感覺雖然不是特別硬朗,但至少不會一碰就倒了。它慢騰騰地站起來,又慢騰騰地朝前走了幾步,朝後退了幾步,像是活動筋骨,一前一後地傾了傾身子,看都不看狼群一眼,氣定神閑地晃著頭,又一次臥了下來。 黑命主狼王詫異地撮起鼻子,咆哮著朝前撲去,幾乎撲到了多吉來吧身上。多吉來吧不僅沒有驚慌,反而閉上眼睛,舒舒服服地把獒頭靠在了伸直的前腿上。黑命主狼王趕緊退回來,正要再次撲過去時,就見多吉來吧忽地飛了起來,朝著狼影遮罩而去。黑命主狼王朝後蹦跳而起,一閃身躲到一邊去了,卻把死亡的機會讓給了一匹毫無防備的大公狼。大公狼還沒有搞清楚怎麼回事兒,喉嚨就被獒牙牢牢鉗住了。狼命在獒牙之間遊蕩,噝噝地響了幾聲後就倏然消失。 黑命主狼王驚訝地看到,多吉來吧的撲咬根本不需要站起,不需要準備,更不需要威脅,想什麼時候撲就什麼時候撲,想撲到哪裡就能撲到哪裡。它嗥叫了一聲,警告自己的部眾:對方迷惑了我們,想讓我們統統死於麻痹,小心啊,它可不是一般的藏獒。而多吉來吧需要的恰恰就是這種效果:讓狼群在錯覺中不敢輕易撲來,它卻可以抓緊時間休息,盡可能多盡可能快地恢復足以戰勝狼群的體力。 多吉來吧也在疑惑,白蘭草原的狼群,怎麼跑到野驢河流域來了?儘管它走南闖北歷經磨難見多識廣,它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草原說變就變了,不該發生的流血和死亡統統發生了,秩序、規則、習慣、古老的約定,都變得陌生了、不起作用了?而它和面前的狼群,卻不由自主地成了陌生秩序的一部分。就像父親後來說的,只要是人的活動,不管是生產活動,還是政治活動,草原上的藏獒和狼以及別的野生動物,都會被牽扯或者主動參加進來,只是它們不自覺罷了。 又一會兒過去了,以為多吉來吧會隨時進攻的狼群終於懷疑多吉來吧是在休息。它們怎麼能允許一隻作為勁敵的藏獒在它們眼前旁若無狼地睡大覺呢?黑命主狼王繞到多吉來吧後面,悄悄地靠近著,突然一張嘴,嘩地咬向了對方的肚腹。 但是對方的肚腹突然不見了,黑命主狼王咬到的只是一嘴獒毛,它知道又一次上當了,趕緊躲閃,卻被多吉來吧扭身一口咬住了後頸。狼王畢竟是狼王,居然一個滾兒打出了多吉來吧大鐵鉗一樣的獒牙,打到狼群裡頭去了。多吉來吧追了過去,分明是在追攆黑命主狼王,卻把身子一偏,張開大嘴,飛刀而去,一下子劃破了一匹壯公狼的肚腹。壯公狼慘叫一聲,回身就咬,發現多吉來吧已經撲向另一匹公狼,也是用飛鳴的牙刀,劃破了對方的臉頰。 似乎多吉來吧的戰鬥這才真正開始。它拿出剛剛恢復過來的全部體力,沖進騷動的狼群,抖散渾身拖地的獒毛,如同一股揚塵的風,撲啦啦地迷亂了狼眼。它奔撲跳躍,撲倒一匹狼,不管咬在什麼地方,都不會停下來再咬第二口。它知道停下來是危險的,狼群會鋪天蓋地而來,把幾十張大嘴同時對準它。它想起了九年前的那場搏戰、那種狼群在它身上摞成山的情形,那樣的情形如果再出現,帶給它的就一定是死亡。 黑命主狼王仿佛看透了多吉來吧的心思,它要做的就是儘快制止對方的奔撲跳躍,儘快給自己創造一個群起而攻之的機會。它迅速離開多吉來吧的撲咬範圍,召集一些大狼壯狼來到自己身邊,靜靜地等待著,只要多吉來吧沖過來,它們就會一擁而上,用狼牙齊心協力埋葬它。 多吉來吧一看,大吼一聲,氣勢洶洶地沖了過去。 沒等到多吉來吧沖到跟前,那些靜立不動的狼就突然攪起了一陣旋風,前後左右地躥動著,包圍了多吉來吧。多吉來吧發現情況不妙,獒毛一扇,忽地跳了起來。黑命主狼王邊叫邊撲,所有的狼都跟著撲了過去,硬是從前後左右咬住多吉來吧的獒毛,把它從空中拽了下來。 多吉來吧被壓住了,開始它還能站著,還能搖晃著身子試圖甩掉那些狼,後來就沒有力氣了,覆蓋而來的狼不斷增加,重得它無法承受,只好側著身子趴下來。好在它的上面是狼摞狼的,摞上去的狼不一定咬住它。它把下巴緊貼在脖子上,齜出利牙保護著喉嚨,然後憑藉狼的撕拽,仰面朝天,冒著自己的肚腹被狼咬破踩爛的危險,強勁有力地搗出了前爪和後爪。緊貼著它的那匹大狼頓時被它搗爛了肚腹,大狼疼得想離開,卻被別的狼牢牢壓著,連咽氣前的掙扎都不可能了。多吉來吧用四肢緊緊抱住了這匹死狼,讓上面的狼根本咬不著自己的胸部和腹部,又用狼頭擋住喉嚨和脖子,騰出利牙一次次地朝上攻擊著。 很快多吉來吧就發現自己的攻擊是徒勞的,摞上去的狼越來越多,越來越重,差不多就是黨項大雪山了。最擔心的情形已經發生,多吉來吧感到窒息正在出現,被壓死的危險就要來臨。它絕望地閉上了嘴,不再有任何撕咬對手的企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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