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藏獒3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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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格薩爾寶劍之 藍馬雞草窪 西結古獒王岡日森格嗅著赤騮馬留下來的味道,朝著狼道峽的方向走去。它走得有些吃力,它老了,它在和上阿媽獒王帕巴仁青和東結古獒王大金獒昭戈的打鬥中多處受傷,流了很多血,又沒有足夠的時間恢復,它感覺自己就快筋疲力盡。但是,它必須儘快追上勒格紅衛和赤騮馬,否則目標就會走出狼道峽口,那是別人的領地,它和自己的領地狗群很可能就無力解救大黑獒果日以及尼瑪和達娃了。 父親牽著他的大黑馬,跟在岡日森格身後,不停地說著:「你不要追了,你停下來休息,我帶著領地狗群去追,一定把大黑獒果日、把尼瑪和達娃救回來。」岡日森格沒有停下,它更覺得自己責任重大、義不容辭。它走著走著,身子一歪摔倒了,掙扎著爬起來,再往前走的時候,不禁沮喪得呻吟了一聲。它嗅著空氣,看了看遠方,突然凝神不動了。一會兒,它沖著天空「嗷啊嗷啊」地叫起來,然後撲過去咬住父親的腿,使勁撕了一下,把褲子都撕爛了。父親趕緊摸摸它的頭:「怎麼了,岡日森格,到底出什麼事兒了?」父親相信岡日森格有事情要告訴他,一再地詢問著。岡日森格就一再地表達著:啃咬他的腿,不停地啃咬他的腿,咬了幾下,又去啃咬大黑馬的腿。 父親明白了,岡日森格是要他們快走,不要跟著它,它走得太慢了。父親聽話地騎上了大黑馬,往前走了幾步,再回頭看岡日森格時,發現它已經趴臥在地,實在無法支撐自己的獒王岡日森格只好趴臥在地了。天光照耀著岡日森格越老越明亮的眼睛,那裡面含滿了淚水,是傷心,是不舍,是自責,還是別的意思?父親來不及分辨,打馬就走。 班瑪多吉問道:「岡日森格不走了,你知道往哪裡走?」父親肯定地說:「知道。」班瑪多吉回頭看了看黑壓壓一片外來的騎手和藏獒,招呼西結古騎手跟上了父親。上阿媽騎手、東結古騎手、多獼騎手看到西結古騎手還在走,也都沒有停下來,他們始終以為走在前面的西結古人跟他們一樣是在尋找麥書記和藏巴拉索羅。 父親急急忙忙走著,累得大黑馬渾身是汗。大黑馬不走了,不是因為疲累,也不是因為耍賴,而是在用行動告訴著急上火的主人:到了,獒王岡日森格要你來的地方已經到了,就在前面,你看,你看。 父親愣怔了片刻,趕緊下馬,小心翼翼地走向了前面的窪地。窪地幾乎是個方圓一百米的聚光池,別的地方是高處先有陽光,這個地方是低處逕自燦爛。茂盛的羽毛草、針茅草、狐尾草、紫雲英氾濫而生,就像要把窪地填平似的。窪地的鮮花濃綠中,勒格紅衛的赤騮馬馱著大黑獒果日,在安閒地吃草。 父親四下裡看著,想看到勒格紅衛和地獄食肉魔以及尼瑪和達娃,半天沒看到,就納悶地走過去,拽住赤騮馬,解開了綁縛著大黑獒果日的牛皮繩。這時班瑪多吉過來幫忙,把大黑獒果日從馬背上抱了下來。趁此機會,赤騮馬跑開了。有騎手追過去要抓住它,它就朝著狼道峽的方向狂奔而去。 大黑獒果日和父親相對而泣。東結古騎手和多獼騎手發現他們跟著西結古的人和狗走了這麼長時間,看到的並不是麥書記和藏巴拉索羅,懊惱得嚷嚷了一會兒,便帶著各自的藏獒,紛紛離開了。東結古騎手的想法是這樣的:再去一趟碉房山,看一看那些碉房裡有沒有藏匿著麥書記,如果沒有,那就退而求其次,佔領西結古寺並讓丹增活佛代替麥書記受過,因為沒有了麥書記,丹增活佛就是西結古草原乃至整個青果阿媽草原人所共指的中心。而多獼騎手的想法是:別人走到哪裡,他們就跟到哪裡,只要發現麥書記和藏巴拉索羅,就豁出命來搶。這時巴俄秋珠帶著上阿媽騎手也從前面回來了,猶豫了一會兒,便跟上了他們。 外來的騎手們誰也沒有想到,從這裡到碉房山,必然要經過行刑台,他們追逐搜尋的那兩個人——擁有藏巴拉索羅的麥書記和擁有西結古寺的丹增活佛,這會兒正在行刑臺上平靜地等待著他們。 遠遠的地方,西結古獒王岡日森格吼起來,一聽就是召喚:快來啊,快來啊。班瑪多吉帶領西結古騎手,迅速靠了過去。 草原上只要馬能走過去就都是路,岡日森格帶著西結古領地狗和西結古騎手走的是最便捷的一條路,當他們來到這裡時,還沒有一個外來的騎手和一隻外來的藏獒經過這裡。這裡名叫藍馬雞草窪,一面是野驢河,三面是緩緩起伏的草梁。翻上前面的草梁,踏上漫漫平野前走一公里,就是行刑台了。好像行刑台是個深奧的殿堂,藍馬雞草窪便是進入殿堂的門戶,岡日森格以守衛者的本能,站在門戶前不走了。 數百隻藍馬雞飛起來,盤旋了一陣,又落進了草叢。它們不怕人,只是因為好奇,才要淩空看一看,「咕咕」地叫幾聲,以示這個地盤是它們的。 西結古騎手的頭班瑪多吉不理解,一再地詢問父親:「我們這是去幹什麼,為什麼要停在這裡?」父親說:「我怎麼知道,你最好親自問問岡日森格。」岡日森格的回答就是不僅自己守在了這裡,也讓領地狗群一溜兒排開守在了這裡。班瑪多吉看出這是一個準備打鬥的陣勢,也就不再多問了,帶領騎手,站到領地狗群後面,靜靜地望著前面。 前面,桑傑康珠縱馬跑來。岡日森格迎了過去,突然又拐到父親身邊,用牙扯了扯父親的袍襟。父親跟了過去,剛走到桑傑康珠和她的青花母馬跟前,就聽到從馬背上的褡褳裡傳出一陣小藏獒的尖叫。 桑傑康珠跳下馬說:「快快快,漢紮西,你要是想要尼瑪和達娃,就快給我磕頭。」父親愣了:「尼瑪和達娃?它們怎麼在這裡?」撲過去就要滿懷抱住褡褳,嚇得青花母馬轉身就跑。桑傑康珠追上青花母馬,從褡褳裡抓出縮成一團的尼瑪和達娃,丟在草地上說:「快啊,快給我磕頭。」 父親哪裡顧得上磕頭感謝,跳起來撲了過去,就像母親撲向了失散多日的孩子。尼瑪和達娃以孩子對母親的直覺,迅捷地認出了父親。尼瑪一口咬住父親的手,達娃一口咬住父親的胸脯,尼瑪又一口咬住父親的臉,達娃又一口咬住父親的脖子。它們咬著,舔著,叫著,哭著,委屈地埋怨著:你怎麼才來啊,你去哪裡了,怎麼不管我們了?父親摟著它們,親著它們,像一隻母性的藏獒那樣深情而激動地舔著它們,叫著:「尼瑪,尼瑪,達娃,達娃。」一次次在它們柔軟溫暖的皮毛上揩擦著自己的眼淚。 這時桑傑康珠喊起來:「你們在這裡幹什麼,往前走啊。你們不是要尋找麥書記嗎?我告訴你們,麥書記將在一個我們熟悉的地方顯現,這個地方高高的平平的,被寺院的金頂遙遙關照著。它是一個過去的部落用來懲罰罪人惡人的血腥之地,鋒利的寶劍曾經在這裡砍下過許多人頭;是一個漢紮西和岡日森格解救過『七個上阿媽的孩子』的吉祥之地,攢動的人頭說明部落法會的影子還沒有散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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