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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多獼頭狼的愛情與上阿媽頭狼的嫉妒 69 狼的群體咆哮和藏獒的集團吼叫如雷如鼓,一瞬間的碰撞激發出一陣岩石擊打岩石的聲響。到處都是準備咬合的血盆大口,牙齒像標槍一樣飛來飛去,獒影和狼影嗖嗖地閃動著,兔起鶻落,稍縱即逝。無論是藏獒,還是狼,僅靠頭腦的狡猾或聰明已經無法取勝了,僅靠身體的力量和速度也已經無法取勝了,它們還必須柔韌,不是皮條那樣的柔韌,而是敏捷果斷中的柔韌,柔韌的後面還應該有鋼鐵一樣堅硬的肌肉和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意志。只有把這一切結合起來,才能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在殘酷而激烈的撕咬中,完善地表達獸性的哲學和野性的品質,淋漓盡致地展露天生屬於它們的飽滿豐盈的血性。 每一隻體力早已透支而苦苦支撐著生命的藏獒,都至少面對著四匹矯健生猛的壯狼或大狼,鮮血和死亡同時出現了,有狼的死,也有藏獒的死,藏獒死得多一點。每一隻藏獒,在它們撲倒一匹狼之後,自己就得飽嘗狼牙從側面和後面瘋狂撕咬的恥辱,它們必須頑強地挺立著,一旦倒下,等待它們的就只能是命歸西天。 獒王岡日森格知道,不能再這樣拼下去了,這樣拼下去,領地狗群就會全部死盡。怎麼辦?總不能轉身逃跑吧?作為藏獒,作為西結古草原的守護神,它們可從來沒有被狼追逃過,甚至都不知道當自己的屁股對著狼而不是利牙對著狼的時候,是應該往前邁步,還是往後邁步。再說四周也沒有可逃之路,一旦領地狗們跑出上阿媽狼群,別的狼群就會鋪天蓋地而來,轉眼把它們撕碎吞掉。 岡日森格後退一步抬起了頭,四下裡看了看:頭狼呢,上阿媽狼群的頭狼呢?要是把頭狼幹掉,狼群就不可能這樣團結一致拼命廝殺了。引出來,必須把頭狼引出來。岡日森格想著,沖過去,幫助大力王徒欽甲保擺脫了四匹狼的圍攻,然後在徒欽甲保耳畔大吼小叫了幾聲。 大力王徒欽甲保明白了,轉身就跑,跑向了不遠處的尖嘴母狼。大概是擔心著肚腹裡的孩子吧,尖嘴母狼一見徒欽甲保張牙舞爪地朝自己跑來,就發出了一聲求救的嗥叫。徒欽甲保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嗥叫,它在母狼面前又撲又吼,不斷把利牙摩擦在對方的脖子上,迫使母狼的嗥叫越來越焦急,越來越尖亮。 上阿媽頭狼聽到了,朝這邊看了看,意識到這很可能是誘餌,不僅沒有過來解救,反而惡狠狠地回應了一聲:喊什麼喊,你想讓我過去喂那只藏獒啊?那還是你把你自己喂掉吧。尖嘴母狼失望委屈地哭起來,哭聲婉轉深長,彎彎曲曲地傳了出去。而大力王徒欽甲保的恫嚇變本加厲,好幾次都用利牙劃爛了母狼的鼻子。 尖嘴母狼驚恐地咆哮著,絕望的意味、哀怨的意味、求救的意味,讓它變得無助而可憐,讓上阿媽狼群以外的一匹公狼憂心如焚,它豎起耳朵諦聽著,猶豫了片刻,便義無反顧地朝這邊飛奔而來。 多獼頭狼出現了,它出現在上阿媽狼群裡,直撲正在威脅尖嘴母狼的大力王徒欽甲保。徒欽甲保後退著,退了十幾步才停下,怪聲怪氣地叫起來,一會兒像狼嗥,一會兒像狗吠。 多獼頭狼來到尖嘴母狼身邊,安慰地舔了舔母狼受傷的鼻子。母狼下意識地躲閃著,嗓子裡卻發出一陣十分受用的咿咿聲。多獼頭狼立刻用肩膀碰了碰母狼,似乎是說:快,跟我走,這裡危險,這裡沒有誰保護你。母狼搖頭不語,畢竟它是上阿媽狼群的母狼,怎麼可以跟著多獼頭狼走呢?它用頭使勁頂著多獼頭狼,意思是說:還是你走吧,走啊,快走,不走你就危險了。沒等忘乎所以的多獼頭狼反應過來,尖嘴母狼預感到的危險就橫逸而來。 上阿媽頭狼被大力王徒欽甲保怪聲怪氣的叫聲吸引,扭頭一看,不禁怒不可遏:居然有趁火打劫的,不要命的多獼頭狼你就色膽包天吧。憤怒使它變得魯莽,它一貫具有的智慧的分析、冷靜的判斷不起作用了,因為它首先意識到這事兒關係到它在狼群裡的威望和地位,決不能聽之任之,即使它並不愛惜自己有孕在身的妻子,也要給多獼頭狼一點顏色瞧瞧。它蹦跳而起,朝著無意中作了誘餌的多獼頭狼狂撲過來。 多獼頭狼愣了,它本來完全來得及轉身跑掉,而且也下意識地伏下身子,像一個偷雞摸狗的賊那樣飛快地朝前溜去,但是它又回來了,又昂起頭理直氣壯地站在了尖嘴母狼身邊。也許是它想到,如果自己跑掉,上阿媽頭狼就會把仇恨宣洩在尖嘴母狼身上,那怎麼可以呢?自己惹的禍就應該由自己受罰,逃避責任的公狼,哪個母狼還會看得起呢?也許是它預見到徒欽甲保怪聲怪氣的叫聲裡隱藏著領地狗的詭計,而詭計一旦得逞,它將成為真正的受益者。它嘹亮地嗥叫著,仿佛是說:來吧,上阿媽頭狼,你就來吧,你要是咬不死我,尖嘴母狼就屬於我了。 多獼頭狼的挺胸昂首讓上阿媽頭狼吼聲如狗,它忘掉了領地狗群的存在,眼光仇恨地聚焦著,幾乎失去了餘光,只能看見多獼頭狼而看不見任何別的東西。它直線奔跑,想用最快的速度撲倒對方,咬死對方。 不遠處的獒王岡日森格冷笑一聲,似乎對自己能夠熟練掌握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詭計而深感欣慰。它開始奔跑,從斜後方無聲地插過去,速度快得超過了狼的兩倍,當上阿媽頭狼正準備一口咬住多獼頭狼時,自己的喉嚨卻呼哧一聲陷進了獒王的大嘴。獒牙的切割既快又准,噗噗兩下,傷口的深洞裡就冒出了一串氣泡。狼血泉湧而出,上阿媽頭狼徒然掙扎著,身子痛苦得扭成了麻花。岡日森格又咬了一口,這一口一下就把上阿媽頭狼的命脈咬斷了。 死亡來得猝不及防,近處的幾匹上阿媽狼驚呆了。獒王岡日森格鬆開上阿媽頭狼,沖過去,在多獼頭狼的腦門上炸吼一聲:還不快走。多獼頭狼畏怯地後退著,看獒王並沒有咬死自己的意思,就撲過去,又是叫又是咬地推搡著尖嘴母狼。尖嘴母狼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轉身就跑。多獼頭狼緊緊跟上了母狼,跟了幾步,又搶過去攔住它,引導它改變方向,朝著上阿媽狼群之外跑去。它們邊跑邊叫,聲音悲切,若斷似連,像是對上阿媽頭狼的告別,又像是給所有狼群的通報。 聲音傳得很快,所有的上阿媽狼都知道它們的頭狼已經死了,所有的領地狗都知道它們的獒王咬死了上阿媽頭狼。雙方停止了廝打,拉開十步遠的距離,互相仇恨地盯視著。 過了一會兒,獒王岡日森格臥了下來,所有的領地狗都臥了下來,它們並不是意識到應該抓緊時間休息,而是實在支撐不住了,它們垂吊著沉重的獒頭,舔著身上的傷口和地上的積雪,不斷發出一聲聲低啞的呻吟,而眼睛卻一刻不停地觀察著分散在四周的上阿媽狼群。 悲傷的上阿媽狼一個個凝然不動,也悄無聲息,它們失去了狼群的主宰,也就等於失去了靈魂和力量,已經不知道應該幹什麼好了。沉默中的思考就像沒有腦子的思考,結果只能是錯誤。隨著一聲母狼的召喚,一隻大狼突然跑起來,跑到自己家族裡面去了。狼群頓時一陣動盪,所有的壯狼和大狼都跑起來,跑回到了自己的妻子兒女跟前。變陣了,上阿媽狼群在失去了頭狼之後,迅速放棄了集體進攻,變回到了各自為陣的家族式狼陣。 這正是獒王岡日森格期待中的,也是它盤算好的,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它站起來朝前走去,知道這會兒上阿媽狼群對領地狗群沒有絲毫威脅,就心急意切地要去看看那些死去的藏獒。大力王徒欽甲保快步跟上了它,所有的領地狗都跟上了它。它們邊走邊叫,眼淚不可遏止地溢淌著,滾落到地上,把藏獒對同伴深深的留戀和哀悼,化入了腳印紛亂的積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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