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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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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和瘋狂開始是心理的,但很快變成了強烈的生理反應:它的兩腿之間流血了,而且腫脹得如同饅頭,一起一伏的,就像正在喘氣,連大黑獒那日自己都有些納悶:難道這就是它感覺到的腥風血雨?難道這就是回蕩在高山草場上的跟小白狗一樣的藏獒氣息帶給它的反應?它抬起尾巴,不斷地把屁股撅給岡日森格讓它聞臊,沖它撒尿,甚至還不止一次地站起來爬在了岡日森格桌子一樣平穩的高胯上。岡日森格似乎無動於衷,它穩穩當當地站著,望瞭望不遠處的父親和麥政委,轉過了臉去。父親說:「它們玩什麼呢,這麼開心。」 麥政委神秘地說:「你沒見過?那你就見一次吧。」 父親說:「見什麼?」 看對方不吭聲又說,「麥政委你說呀到底見什麼?」 麥政委說:「兩口子生兒育女的事兒能隨便說?」 父親恍然大悟,愉快地喊道:「岡日森格,它是你媳婦,你可千萬別厥包。」 麥政委瞪著父親說:「厥包都說出來了,可見你是知道的。」 父親嘿嘿笑道:「知道,但是沒見過。」 岡日森格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父親有點著急了,上前推了它一把說:「岡日森格,別厥包,上。」 岡日森格害羞地晃了晃頭。大黑獒那日埋怨地沖著父親叫了一聲,好像是說你著哪門子急啊,岡日森格是不是厥包我還不知道?其實現在最著急的恰恰是表面上最不著急的岡日森格,它早就明白大黑獒那日的心思,也早就想那個了,但是它不喜歡人看著它,就跟人有時候也不喜歡狗看著一樣。它用肩膀頂了頂大黑獒那日,朝一邊走去,走著走著便跑起來。大黑獒那日跟了過去,很快消失在人看不見的草岡後面。父親心說不行,我一定要見一次。他抱起小白狗嘎嘎,悄悄地摸過去,匍匐到草岡上一點點地挪近,然後抬起頭來偷偷地往下看。 父親看到岡日森格正趴在大黑獒那日的胯上,用一種人類很熟悉的動作展示著它的雄性風采。一會兒,它從大黑獒那日身上下來,一百八十度地旋轉著男根,尾對尾地站在地上,開始了它的第二次射精,接著還會有第三次、第四次。就在這種喜馬拉雅獒種得天獨厚的湧泉式激情的催動下,岡日森格一直沉浸在空前舒坦的享受的海洋裡,是一波一波的衝浪式沉浸,而不是一個平面上從淺到深再從深到淺的沉浸,就像它在極度乾渴的時候猛然把嘴埋進了雪豹或者雪狼甘甜的血流裡,大口的啜飲帶來了大張旗鼓的快感。 更美妙的是,它越飲越渴,越渴越飲,就這樣在不斷增加的乾渴中不斷啜飲著也就不斷大張旗鼓地快感著。而在母獒大黑獒那日的感覺裡,性愛的快感比公獒還要豐富一些,它覺得好像無窮的憤懣得到了慰藉,極端仇恨的時候一口咬斷了敵人軟頸上的動脈,不堪思念的日子裡突然見到了那個最是牽腸掛肚的人或狗。然後就飛升而起,如同那些飄翔而來準備把昨天死去的棗紅公獒送上天空的禿鷲,在饑餓中饕餮,在饕餮中舒展,翅膀永遠是自由的象徵。大黑獒那日最最羡慕的就是天上的禿鷲,它想像它們飛起來的感覺恰恰就是性愛的感覺,痛快之至,欣悅無比。靈魂在曼妙的風雨中交給了神的關愛,歡暢在血液裡打轉,幸福襲遍了全身,每一根絨毛的顫動都變成了陶醉,真是空前絕後的溫暖柔和啊。 岡日森格和大黑獒那日的性生活持續了很久。父親後來知道,這是提前到來的愛之癲狂。按照一般的規律,藏獒在秋天或冬天發情,但是岡日森格和大黑獒那日卻把激情的噴濺提前到了夏天。狗和人一樣,只要愛之深,愛之切,溫情地催化,澎湃地驅趕,激動人心的時刻就會提前到來,就好比春風是可以化雨的。父親後來還知道,它們的交歡不僅提前了,而且更加能耐了——大黑獒那日用它的柔情蜜意挑逗起的岡日森格的性力表現竟是如此得非凡不俗,在一般藏獒那裡只能持續二十分鐘的趴胯性交和對尾性交,在岡日森格這裡持續了這麼久這麼久,久得都讓父親著急了,就像剛才他著急岡日森格不激情不衝動那樣,恨不得上前推開它。岡日森格面對著父親吃驚的面孑L,肆無忌憚地享受著快感也給對方製造著快感,忘了剛才它還是羞於見人的。 和父親一樣,漸漸地大黑獒那日也有點著急了,扭動著大頭來回看著岡日森格。它著急的原因當然不是它已經厭倦了至高至純的性愛,恰恰相反,它是一隻欲望強烈、風騷天成的母獒,巴不得岡日森格一直都這樣。但它又是一個因為瞎了一隻眼而嗅覺更加敏銳的鋼鐵戰士,它在性生活的快樂正在節節攀高的時候突然清醒地意識到,它一大早預感到的腥風血雨並不是它和岡日森格幸福結合的後果,而是一場真正的生命浴血的肉搏。 那股回蕩在高山草場上的和小白狗一樣的氣息正在飛快地靠近著它們,近得幾乎喊一嗓子就能聽到了。但是對方沒有喊,對方在沉默,對方也是藏獒,而且是西結古草原的藏獒。藏獒的力量有時候就是沉默的力量,而沉默的力量往往又是敵意的力量,一種挑戰正在來臨,一股烽煙正在出現。岡日森格,趕快結束吧,西結古的藏獒找你的茬來了,如果你在我身上「掉了腰子」(公獒交配後因精氣喪失疲累不堪而出現的腰身塌陷),待會兒還怎麼能對付得了它?它是來者不善的。 松脫了。岡日森格和大黑獒那日松脫的一瞬間,一直抱著小白狗嘎嘎匍匐在草岡上看著它們的父親站了起來,長長地喘了一口氣說:「累不累啊?我看著都累了。」 岡日森格搖搖頭,餘性不減地用鼻子拱著大黑獒那日的屁股。大黑獒那日則引它跑開了,邊跑邊回頭看,看它一點也沒有「掉腰子」,這才停下來,沖著東南方向雷鳴般地吼了幾聲。它這是在警告悄然而來的不善者,也是在提醒岡日森格:你的對手來看望你了。岡日森格不聽它的,繼續拱著它的屁股。大黑獒那日只好咬它一口,似乎是說:大敵當前,你怎麼還這樣不莊重?岡日森格興味索然地離開了大黑獒那日,用邊走邊拿前爪刨土的動作告訴它:其實我知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不就是來了一隻西結古草原的藏獒嘛,我不惹它就是了。萬一它放不過我,無非是針鋒相對,我還怕打鬥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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