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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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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來到了門外,看到火把照耀下的西結古草原的孩子一個個像一團燃燒的火,每一張臉都是金剛怒目的樣子;看到火光裡鶴立雞群的並不都是鐵棒喇嘛和牧人,還有梅朵拉姆。梅朵拉姆,三更半夜,你跑到這裡來幹什麼?父親喊了她一聲,但她沒有聽見。她也在喊人,她喊的是巴俄秋珠,她要阻止這場打鬥,就想把巴俄秋珠喊到自己身邊來。但巴俄秋珠沒聽見,美麗仙女的聲音他居然沒聽見。梅朵拉姆又喊諾布,喊了諾布又喊嘎保森格、薩傑森格、瓊保森格。諾布過來了,接著新獅子薩傑森格和鷹獅子瓊保森格也過來了。最後過來的是白獅子嘎保森格,它慢騰騰的,不斷地回頭張望著,顯得極不情願。但它明白自己必須聽從梅朵拉姆的,因為它是跟她出來的,她雖然只是家中的客人,但從尼瑪爺爺一家對她的態度中它知道,她也應該是它的主人,更何況還有諾布。作為一隻家養的藏獒,它掂得出輕重,守在諾布和梅朵拉姆跟前,保護他們的安全才是最最重要的。 梅朵拉姆拽住諾布說:「咱們走,咱們回家去,再不回去,爺爺和阿爸阿媽會著急的,巴俄秋珠的事兒咱們不管了。」 話雖這麼說,梅朵拉姆並沒有馬上就離開,因為她看到岡日森格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僧舍,站到了它的主人七個上阿媽的孩子跟前。狗群更加粗野地狂叫著,忽地湧過去,眼看就要撲到岡日森格身上,臉上有刀疤的孩子趕緊跳起來護住了它,又大喊一聲「瑪哈噶喇奔森保」。 狗群朝後退去,岡日森格從刀疤身後鑽出來,無所畏懼地擋在了刀疤和巴俄秋珠之間。巴俄秋珠朝前推了推自己身邊的大黑獒那日,喊起來:「那日,那日,上。」 在他看來,既然岡日森格是負了傷的,讓別的狗去撕咬顯然是勝之不武的,公平合理的辦法就是讓同樣負了傷的大黑獒那日去戰勝它。但是他沒有想到,大黑獒那日已經不能了,在對待岡日森格的問題上,它早已成了西結古草原的叛徒。 大黑獒那日望著巴俄秋珠,朝後縮了縮。巴俄秋珠奇怪地掃了它一眼,突然推開它,喊了一句什麼,跳起來抱住了面前的刀疤。 西結古的孩子們紛紛跳了過去。就像事先安排好的一場摔跤比賽,七個西結古的孩子和七個上阿媽的孩子按照祖先的規則抱在了一起。 狗群雷鳴般地叫著,但沒有一隻狗撲過去幫忙。岡日森格揚起了頭噝噝地叫著,也沒有過去幫忙。好像有一種默契,只要主人們一對一地抱在一起,狗們就只能這樣用叫聲助威,除非主人發出進攻的信號。但是,信守規則的主人,是不會借助狗來戰勝對手的,那樣的勝利只能是恥辱而不是光榮。 巴俄秋珠和刀疤的摔跤最先有了結果,刀疤倒地了。巴俄秋珠舉起了勝利的雙手,喊道:「那日,那日,上。」 他希望大黑獒那日在這個時候沖向岡日森格,一爪撲倒它,然後咬死它。大黑獒那日身體後傾著,做出要前撲的樣子。父親趕緊過去,蹲在地上抱住岡日森格的脖子,警惕地望著大黑獒那日說:「你可千萬不能背信棄義。」 靈性的大黑獒那日頓時搖了搖尾巴,側過身去,一連後退了幾步。 巴俄秋珠突然明白過來:大黑獒那日已經有貳心了。但他越是明白就越想讓它回心轉意,就越要讓它撲過去撕咬岡日森格。他是大黑獒那日小時候的主人,他自信他的話是最有權威的。「那日,那日,上。」 他更加激烈地喊起來。大黑獒那日再一次做出了前撲的樣子。 還在摔跤的孩子陸續倒地了,倒地的六個孩子中三個是上阿媽的孩子,三個是西結古的孩子。這就是說,摔跤以四比三結束,上阿媽的孩子輸了。鐵棒喇嘛藏紮西望了一眼父親,又望了一眼漢姑娘梅朵拉姆,大聲用漢話說:「輸了,輸了,上阿媽的輸了,先關起來,明天一人砍掉一隻手,再趕出西結古草原。」 說罷,招呼幾個牧人,拽起七個上阿媽的孩子就走。父親鬆開岡日森格,追到嘛呢石經牆跟前說:「你們要幹什麼?你們真的要砍掉他們的手?我求求你們放了他們,他們是我帶到西結古來的。」 藏紮西假裝沒聽懂他的話,彎腰扛起一個孩子,又用胳膊夾起一個孩子,大步走去。 岡日森格過來了,嗤嗤地叫著,想跳起來阻止一個牧人對刀疤的拽拉,身子突然一歪,撲通一聲倒在了牆邊。 巴俄秋珠朝著嘛呢石經牆使勁推搡著大黑獒那日:「那日,那日,上。」 大黑獒那日跑過去了,但不是撕咬岡日森格,而是和岡日森格一起趴在了地上。它心疼地舔著岡日森格的臉,不顧一切地用它的全部柔情安慰著這只受了傷的雄壯公獒。巴俄秋珠生氣地罵了一句,一蹦子跳過去,撕住大黑獒那日的耳朵,把它拉到一旁,又指著牆邊的岡日森格,沖狗群喊道:「獒多吉,獒多吉,咬死它,咬死它。」 狗群頓時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沖過去了,他們是領地狗中喜歡湊熱鬧的小嘍藏狗和一些寺院狗;另一部分原地不動,它們是領地狗中威嚴傲慢的藏獒。它們原地不動的原因是獒王虎頭雪獒沒有動。獒王以極其冷靜和超然的態度觀察著面前的一切,對身邊的灰色老公獒和大黑獒果日說:「它好像離我們遠去了。我們要等等看,看它到底會怎麼樣,到底會走多遠。」 獒王說的「它」,就是大黑獒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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