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西藏的戰爭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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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衣喇嘛說:「丹吉林果然不服氣,連他們的陀陀喇嘛都這樣死硬。到底是丹吉林尊貴,還是布達拉宮尊貴?到底是迪牧大活佛尊貴,還是達賴喇嘛尊貴,你今天必須說個明白。」 仁增說:「丹吉林的人,只能認為丹吉林尊貴。」 黃衣喇嘛抬手指著仁增說:「你聽你聽,這個貴賤不分的喇嘛,還不如一隻老狗聰明。你去拉薩看看,丹吉林的殿堂前,連流浪的狗都不搖尾巴啦。」 西甲喇嘛沒興趣聽他們爭執誰比誰尊貴的問題,拉過一匹馬,飛身上去,拳打腳踢地奔跑起來。他操心的是前線,是不知有無大軍守備的江孜和不知眼下安危如何的乃寧寺。 他奔馳著,突然有些不期而至的悲涼。心說攝政王,迪牧活佛,我可是你的弟子啊,洋魔還沒打退,叛徒還沒處死,怎麼就下臺了? 前線總管西甲喇嘛馳馬到江孜後,先去了宗本大院。宗本還不知道他是新任前線總管,他也不說明白,或者自己也說不明白,直問江孜的兵力駐防在哪裡? 江孜宗本岩措說:「駐防在哪裡你怎麼問我?我一個文官知道什麼?你去問問日囊莊園和頗阿勒莊園,要是有駐軍,就會向他們借貸青稞和酥油。」 又是一陣馳馬奔走。 日囊莊園的主人日囊旺欽告訴他:「先前是有過兵力的,現在沒有了。這種事情你應該去問頗阿勒莊園的頗阿勒夫人。」 西甲喇嘛又來到頗阿勒莊園,在這裡意外地遇到了俄爾噶倫。 俄爾噶倫已經從火速趕來報信的親信口中知道了拉薩民眾大會的結果,哭喪著臉說:「我掌握的兵力現在只有不到一百人的總管衛隊,全部交給你了。衛隊跟著我,還要吃喝莊園的。我已經不是前線總管,就沒有義務養活他們了。」 西甲喇嘛帶著移交給他的總管衛隊,走向江孜最著名的建築宗山城堡。 城堡裡有人,是羅布次仁率領的民兵殘部。殘部的大部分人是堪穹代本的部下。鬼知道堪穹代本是怎麼搞的,戰場上死了那麼多民兵,他卻把自己的人馬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羅布次仁坐在糧食口袋上,噓噓地喝著酥油茶,掃了一眼大步進來的西甲喇嘛,沒精打采地說:「你也退回來啦?我以為你會追著洋魔往南走,一直走出西藏去。」 西甲喇嘛不理他,看了一眼堆滿大殿和偏殿的槍支彈藥和糧食說:「總算看到我需要的東西了。可是人呢?我需要兵力,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的兵力。」 堪穹代本說:「大喇嘛需要的兵力,得靠前線總管調動。」 西甲說:「現在我就是前線總管。快告訴我,你們這裡有多少人馬?」 堪穹愣了一下,不放心地問:「你是前線總管?這麼說拉薩有變化啦,攝政王重新任命了前線總管?」 西甲說:「我不是攝政王任命的,是達賴喇嘛任命的。達賴喇嘛命令我調動藏兵、僧兵、民兵三大兵力,用閃電雷鳴的速度把洋魔趕出西藏去。」 堪穹詫異道:「可是達賴喇嘛怎麼可以繞開攝政王呢?」 西甲不耐煩地重複著黃衣喇嘛的話:「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達賴喇嘛親政啦,西藏沒有攝政王啦。」說著,不禁淒惻地哽咽了一聲。 堪穹代本一聽,仿佛得到了某種提前設定好的信號,大吼一聲:「來人哪。」頓時有一群部下從城堡的各個角落躥了出來。堪穹指著羅布次仁說:「把他給我抓起來,快。」其實用不著堪穹催促,那些人早就知道自己應該幹什麼,沒等羅布次仁有任何反應,便撲過去扭住了他。 西甲喇嘛驚詫地說:「你、你、你們這是幹什麼?羅布次仁是攝政弟弟,是來打洋魔的。放開,放開。」 堪穹說:「大喇嘛聽我說,這是頓珠噶倫的命令,達賴喇嘛早就有安排啦,我們就等著攝政王下臺的這一天呢。」 羅布次仁一聽就明白了,長歎一聲說:「攝政哥哥,我可是為了你啊。」 西甲喇嘛搞不懂怎麼會是這樣,就要出手相救。 堪穹攔住他說:「大喇嘛,你的前線總管還是頓珠噶倫保舉的,你要記住頓珠噶倫的恩德。羅布次仁是要交給達賴喇嘛的,你不好中間插手。」 西甲一點也不領情地說:「光讓我當總管,不給我兵馬,這樣的總管我讓給你吧,要不要?」 堪穹說:「總管大人,這話可不能讓達賴喇嘛聽到。」 西甲說:「我就是說給達賴喇嘛的。告訴我,江孜哪裡還有我們的人馬?」 堪穹說:「沒有了,我們是最多的。但我們不能跟你去打洋魔,我們得把羅布次仁安全無誤地押送到拉薩去?」 西甲喇嘛轉身走出城堡,仰天長歎:「佛祖啊,我們在雜昌峽死了那麼多人,就是為了贏得三天時間在江孜集中兵力。如今時間過去了,西藏的兵力在哪裡?兵力,兵力,沒有兵力,要我這個前線總管從地上挖出來嗎?」他跺著腳著說,「西藏有人間最大的地獄,地獄裡有人間最多的鬼。鬼們都給我出來,我要帶你們去打仗,保衛西藏。洋魔要是趕不走,就連你們的地獄也沒有了。」他又望望天說,「天兵天將,別忘了佛祖定下的規矩:人打仗,神幫忙。快來幫幫我吧,我是前線總管西甲喇嘛。」說了一通,知道無濟於事,便把眼光投向了自己帶來的總管衛隊和麻子隊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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