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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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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說:「就得種,已經開始沒草啦,牲畜超載,草原的再生性受到破壞,正在退化,速度驚人,你根本想像不到。」 「種草並不簡單,不是想種就種的,得有科技人員。」 「我也算是吧。」 父親說了他的母校——西北畜牧草原學校,說了他在草原的工作經歷。所長說:「原來你是前輩,老草原,不過你覺得那麼高寒的地方會有種植的條件?」 「又不是種莊稼,不會那麼難吧?很多植物海拔低了是喬木,海拔高了是灌木,在別處能長一米的草,在瑪沁岡日怎麼著也能長半尺吧?半尺也比牛毛草高了一倍。」 所長興奮起來:「我們也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又覺得沒有必要,現在看來不是這樣,要是種植成功了,那可是了不起的大成就大突破,會改變整個青藏高原高寒帶草場利用率低下的現狀。」 父親點點頭,這也是老才讓的想法,他要創造奇跡,要以草原的奇跡證明他的能力,雖然目的不純,卻也是歪打正著的好事,能挽救草原的都應該是好事。所長問:「草種確定了嗎?」 「今天來就是想聽聽你們專家的意見。」 「目前牧科所對草種的研究和實驗還停留在小面積培育階段,品種有玉米草、松香草、高丹草、菊苣草、甜高粱,效果都還不錯。」 父親搖搖頭:「這些草既不耐寒也不耐旱,對環境的要求比較苛刻。」 所長一笑:「說得對,不愧是老草原,這些都是喜溫喜水的草,只適應河灘川道地區,海拔一上三千米就很難活了。」 「有沒有效果好的高寒帶草種?」 「有啊。」 所長從身後的文件櫃裡拿出一本《高原牧草檢索》說,「你自己看。」 顯然所長是在考驗父親,看他能不能在數百種牧草中,挑選出自己需要的品種。父親從頭看到尾,說:「有些草種本來就有,生長稀疏低矮,雖然比較容易活,但挽救不了草原,沒有播種的價值。」 「你就挑選加了黑點的,那都是雜交過的,有第一代也有第二代。」 父親說:「這個送我一本吧?」 又要了一支筆,在上面勾出了幾樣草,有黑麥草、紫花苜蓿、百喜草、燕麥草、披堿草、扁穗冰草、老芒麥。所長看了說:「我再給你加上兩樣,雜交的狼尾草和皇竹草,生命力特別強。」 「關鍵是有沒有草種。」 「有的我們有,有的沒有,搞雜交培育的不光是我們一家,你還可以跟蘭州牧科院聯繫一下,他們的草種應該比我們齊全。」 父親當即就要聯繫,所長替他撥通了電話。蘭州那邊說:「草種有,但大部分是前幾年的,有點陳。」 父親說:「最好是去年的。」 「從去年開始我們已經不培育牧草了。」 「為什麼?」 「沒人哪,科技人員有的下海經商,有的內調,留下來的都是沒本事的,能守住攤子就不錯了。」 「陳到什麼程度?不會發霉吧?」 「那倒沒有,絕對沒有。」 父親猶豫著:「我還是去看看吧,眼見為實嘛。」 對方捂住話筒停頓了一會兒,大概是在跟人商量,完了說:「你要多少,什麼時候來?」 「多多益善,今天星期三,我明天就去。」 「明天後天都不行,我們這裡沒人,下個星期你來吧,不過雖說是陳的,價錢不會便宜。」 「你只能便宜,要不是我們買,你庫房裡的草種恐怕只能當飼料啦。」 父親知道牧馬場並不缺少買草種的錢,但他是商人,討價還價是他的習慣。 星期天一過,父親就去了蘭州牧科院,抽檢了草種,感覺還行,品種多,數量大,沒有他擔心的霉點和陳芽,也都很飽滿,幾乎沒有癟的。當時就訂了五噸。人家說:「給現金的話還可以便宜些。」 父親給老才讓打電話。老才讓說:「現金和支票都方便,這種小事你定就是啦,不用問我。」 父親就決定現金付款,這樣不僅能節約成本,還可以派人來監督發貨,保證草種質量。他從蘭州回到西寧,打算立刻返回草原。俄霞來了,滴裡噹啷提著一大堆禮物,說是來給強巴老師拜個晚年,又說:「昭鴿從北京回來啦,我們是不是搞個聚會?把強巴老師在西寧的學生都叫來。」 父親說:「那人就多啦,一般的飯店接待不了,還是範圍小一點吧。」 梅朵說:「那就我們寄宿班的幾個。」 俄霞說:「也行,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聚會的這天正好是十五。地點是俄霞定的,在一家名叫喜馬拉雅的新建酒店。俄霞來得最早,在雅拉香波廳裡等著大家。接著,嘎沙和昭鴿一前一後走了進來。嘎沙還在實驗學校,已經是副校長;昭鴿博士研究生畢業後,留在中央民族大學工作了一年,特別想回來,這次就是來聯繫工作的。他本來就身強力壯,現在又添了不少肉,走起路來虎虎勢勢的。之後到達的是父親、梅朵、洛洛、央金和普赤。普赤剛從草原回來,想見見給她上過課的昭鴿老師。她叫著「老師」,跑向昭鴿,深深地鞠了一個躬。昭鴿拍拍她的肩膀說:「你越來越好看啦,快畢業了吧?」 普赤說:「快了,還有半年。」 「畢業後想幹什麼,考研還是工作?」 「不想再上學啦,也不知道幹什麼,但肯定不會離開青藏高原。」 「這就對啦,哪裡都沒有家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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