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敲響人頭鼓 | 上頁 下頁
七〇


  王瀟瀟趴在窗口,癡迷地看著拉薩河兩岸,突然有了唱歌的欲望,就要哼起來的時候,卻被孫學明爆起的歌聲打斷了。

  是《拉薩河》,是霍爾琴柯式的高野的曲調,是孫學明的辭藻:

  那條河孕育了金山羊的村莊,
  那條河淹沒了大藏王的車轍,
  那條河是雪水融化清涼的奶,
  那條河上牛皮筏子作輕舸。
  ——我喝了河水熬成的茶,
  從此後,
  只要路途乾渴,
  我就想起拉薩河。
  那條河聽過悲傷的歌,
  那條河只解善良人的渴,
  那條河容忍了帶給她的痛苦,
  那條河洗去了塵世的污垢。
  ——我洗過七夕夏月的澡,
  從此後,
  只要追求幸福,
  我就想起拉薩河。
  那條河不改變原始的清澈,
  那條河煮熱了陽光和快樂,
  那條河披掛著彩色的祈願,
  那浪花曾變作無數金天鵝。
  ——我背過阿媽背過的水,
  從此後,
  我看到的每一條河,
  都是拉薩河。

  王瀟瀟說:怎麼才是個金山羊的村莊呢?太溫順了,太小家子氣了,應該是金獅子、金老虎、金剛山、金剛城。

  孫學明說:金山羊是神的使者,它在漫遊天下的時候,發現了一塊叫臥瑪塘的地方閃現著神異的光輝,報告給了人間的神主藏王松贊干布,松贊干布便定都於此,這就是後來的拉薩。

  拉薩就要到了,還有三四十公里的路程。

  孫學明看看表說:你們憑預感說說,誰先到達布達拉宮前?

  王瀟瀟說:肯定是我們。

  張長壽說:人家的車比我們的好,走的路肯定也比我們的平,說不定早到了。

  王瀟瀟說:我還是覺得我們先到。

  孫學明說:但願三路人馬一起到達,我們就可以暫時什麼也不管,先去朝拜布達拉宮。又說,我一想到布達拉宮就激動,過去在青海時隔一年就要來一趟拉薩,朝拜一次布達拉宮;現在不行了,現在定居北京,來一趟不容易,所以每每從電視上看到布達拉宮,就會止不住熱淚盈眶。

  說罷就沉默,沉默了一會就和王瀟瀟一起唱起了《布達拉宮》,還是他和霍爾琴柯的合作,還是那般深情,那般高亮:

  我站在日月山眺望你,
  望見了一道不逝的彩虹;
  我站在青海湖眺望你,
  望見了一盞不滅的金燈;
  我長長地走去慢慢地靠近,
  盼望著度過所有的寂寞,
  所有的春夏秋冬。
  找不到語言讚美你,
  我的布達拉宮,
  只有雙手合十默一句嗡嘛呢叭咪吽。
  一座座宮殿堆上了天,
  那是人孤拔而起的信念;
  一尊尊佛像來到人間,
  還有唐卡經卷石牆和老磚;
  那是心中的高遠藏土的天,
  我以頭叩磚,
  願拋棄所有的財產所有的夙願。
  找不到思想表達你,
  我的布達拉宮,
  只有雙手合十默一句嗡嘛呢叭咪吽。
  站在布達拉的靈塔前,
  認識了大喇嘛格列次旦,
  他微笑著眺望天邊,
  於是我看到喇嘛的紅袈裟,
  飄向更遠更遠的布達拉,
  千萬年流傳啊神的宮殿,
  心靈的彼岸依然遙遠。
  今天我來到布達拉宮,
  滿天都是虔誠的風,
  積澱了千百年的信仰舉動,
  也只是雙手合十默一句嗡嘛呢叭咪吽。

  拉薩到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