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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四


  鄔堅林巴沉思著說:「邊巴的靈識?不動佛就是邊巴的靈識?邊巴的靈識一直在指揮阿若喇嘛掘藏?『遷識奪舍秘法』居然還能借助現代化的手機?」

  梅薩說:「伏藏學已經告訴我們,多種掘藏手段可以並用,但只有一種是主要的。『七度母之門』的掘藏過程至少有三種手段並行不悖,一種是智美的占卜掘藏,一種是邊巴老師和阿若喇嘛的靈識掘藏,一種是香波王子的般若掘藏即智慧掘藏。顯然般若掘藏是主要的,占卜掘藏和靈識掘藏最後都歸流到香波王子身上,香波王子成了唯一的掘藏者。」

  鄔堅林巴望著香波王子說:「現在就靠你了,我們都看著你,全世界的佛教徒都看著你。」

  梅薩說:「那就趕快行動吧。」她已經把「光透文字」翻譯出來,寫在白色經紙上,又是一首倉央嘉措情歌。

  香波王子從梅薩手裡看了一眼,便小聲唱起來:

  蜂兒生得太早了,
  花兒開得太遲了,
  緣分淺薄的伴侶啊,
  相逢實在太晚了。

  香波王子邊唱便點頭,他已經明白了,打開焰火門的密碼是什麼。倉央嘉措還有一首情歌,便是對「蜂兒」與「花兒」的詳細說明:

  十月,是蜂兒等待花兒的日子,
  一月,是花兒錯過蜂兒的日子,
  三月,才是蜂兒和花兒見面的日子,
  一年又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梅薩問:「知道密碼了?」

  香波王子不回答,蹲下,手伸向孔雀尾毛般的樹結中間那個凸起的按鈕,心說沒想到還是倉央嘉措的生日:藏曆第十一饒迥水豬年三月一日。把數字抽出來,就跟情歌裡的數字吻合了,都是1131。那就應該是:一下、一下、三下、一下。「一年又一年」指的是再生,打開「七度母之門」,倉央嘉措就要再生了,密碼還應該重複一遍。就這麼簡單,從雍和宮到布達拉宮,其實僅需要把倉央嘉措的生日,從一遍增加到兩遍。香波王子想著,就要摁下去,突然聽到有人發出一聲低吼:

  「你摁下去,我就殺了她!」

  突如其來的變故太多,讓香波王子和梅薩把碧秀忽略了。碧秀好長時間無聲無息,似乎消失了,卻在掘藏的最後時刻,冒出來,站在了梅薩身後。碧秀用骷髏殺手的骷髏刀頂住梅薩的腰,兇神惡煞般地盯著香波王子。

  香波王子停止摁鈕,看智美和鄔堅林巴就要向碧秀出手,連忙擺手制止。他起身問碧秀:「你為什麼不讓我掘藏?」

  碧秀說:「你明知故問,倉央嘉措遺言是毀教的詛咒。」

  香波王子說:「你憑什麼一口咬定?」

  碧秀說:「以前我只是接受黑方之主的指令,踐行傳承。這一路斷斷續續聽你講了一些倉央嘉措故事後,我更是深信不疑:聖教帶給倉央嘉措那麼多苦難,他能不仇恨?有人把你唱歌的喉嚨都割斷了,你還會唱讚歌祝福他?」

  香波王子低頭不語。

  碧秀厲聲威逼梅薩:「瑪吉阿米,快把倉央嘉措後代的名單交出來!」

  梅薩沉默片刻,突然把寫有「光透文字」的白色經紙遞給了他。碧秀喜出望外,接過去一看,除了那首倉央嘉措情歌,還有一句注釋:

  傷別:倉央嘉措——孤兒莊園的主人

  碧秀惱怒得叫起來:「你耍我,這是什麼名單!」

  梅薩說:「先別發火,耐心聽香波王子給你解釋。」

  香波王子卻不放心地望著梅薩,第一次懷疑她翻譯錯了:「你再看看『注釋』,是不是一字多義的。」

  梅薩說:「伏藏語言一是一二是二,不可能模棱兩可。」

  香波王子說:「『注釋』的表面意思很清楚,就是說倉央嘉措是孤兒莊園的主人。孤兒莊園的故事我說起過,它的主人是碧秀拉巴,碧秀拉巴是碧秀家族的祖先。可是我從來不知道碧秀拉巴跟倉央嘉措有什麼關係。」

  梅薩說:「現在你應該知道了,碧秀拉巴就是倉央嘉措。如你所說,倉央嘉措不想因為自己的存在而毀掉達賴喇嘛的轉世傳承,他離開了聖教和佛界,隱名埋姓地過著一個凡俗之人的生活。這樣的生活讓他成就了西藏歷史上第一個孤兒院也就是孤兒莊園。而這個時候,一直陪伴著倉央嘉措的就是瑪吉阿米。」

  香波王子說:「對啊,對啊,『緣分淺薄的伴侶啊,相逢實在太晚了』。情歌表面上是失戀後的幽怨甚至有點責備,所以要用『注釋』格外提醒這是『傷別』。瑪吉阿米不在倉央嘉措身邊時,倉央嘉措常常會有傷別之歌。」

  梅薩說:「這麼說,我和碧秀是同一個祖先?」

  香波王子說:「這太可怕了。」

  梅薩說:「是很可怕。碧秀你聽著,你代表的是『隱身人血咒殿堂』,你是殺人不眨眼的門隅黑劍而不是一個純粹的警察。你在追查倉央嘉措後代的名單,卻不知道自己就是倉央嘉措的後代。」

  碧秀驚訝得無以言表:我?我?我?我是倉央嘉措的後代?沒有人告訴我,我五歲成了孤兒。

  梅薩說:「碧秀,你再聽我告訴你,倉央嘉措也就是碧秀拉巴的後代名單:姬姬布赤、仁增旺姆、伊卓拉姆、吉彩露丁、措曼吉姆、索朗班宗。她們都被你們『隱身人血咒殿堂』殺害了,還被你們殘忍地挖掉了經絡穴位以防轉世。」

  碧秀渾身發抖,手中的骷髏刀幾乎掉到地上:「與我無關,殺她們的是黑方之主和他的助手鷲頭病魔。」

  梅薩說:「現在輪到你,也輪到我了。你和我是倉央嘉措的最後兩個後代,按照你們『隱身人血咒殿堂』的指令,你該先殺了我,再殺死你自己。」

  碧秀崩潰了。他腦袋嗡嗡嗡的,像一個空洞的音箱,系統裡貯存的語言不足以表達過於複雜的心情。他瞪圓了眼睛,但並不是瞪著告訴他祖先是誰的香波王子和梅薩,而是瞪著自己,瞪著牢牢盤踞在他內心深處的黑方之主。是黑方之主讓他幹了所幹的一切,憑什麼?就憑「隱身人誓言」的約束?就憑他對「隱身人血咒殿堂」的虔誠和對聖教平安的期待?

  他原本堅毅無悔的眼睛裡突然顯出了白色的疏離和黑色的渙散,抬起頭,孤獨地掃視著四周,似乎面前是無邊的曠野,一片空茫。身為門隅黑劍,為了護教使命,他要永遠埋葬倉央嘉措遺言;身為倉央嘉措的後代,他卻應該讓憤怒的詛咒大白於天下,羞辱聖教,為讓人割斷了歌喉的祖先報仇。

  何去何從,值得一個智慧的思想家思考三天三夜。而警察碧秀眼下能做的,僅僅是收起骷髏刀,轉身離開。他像是要去找人,去找黑方之主問問:你知道不知道我是倉央嘉措的後代?轉了一圈又回來,警察,他是警察,他不能離開現場,他在保衛世界佛教的第七次集結,保衛布達拉宮。再說他到哪裡去找黑方之主?黑方之主是誰,他根本就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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