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伏藏 | 上頁 下頁
一九六


  他們沿著佛龕從左邊走向右邊,一千尊長壽佛都被他們的眼光鍍上了一層薄膜,越來越看不清楚,越來越覺得風格、用料、色澤、大小、品貌都絲毫沒有區別。

  梅薩說:「既然五世班禪把常年陪伴自己的長壽佛留在德丹吉殿是他對達賴世系的真正加持,既然這一次加持非常成功,『授記指南』中怎麼又說:『無量光佛的祈願迄今沒有看到神變『呢?」

  香波王子說:「雖然五世班禪的加持非常成功,但『授記指南』並不是要我們去探索有哪些成功跡象,而是要我們牢牢盯住『七度母之門』。『七度母之門』的伏藏迄今沒有現世,所以說『無量光佛的祈願迄今沒有看到神變』。我們為神變而來。」

  梅薩問:「是不是說,五世班禪幫助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完成了『七度母之門』的伏藏?」

  香波王子沒有回答,繼續按照自己的思路說下去:「五世班禪的加持最大的成功還在於,拉奘汗被殺後,蒙古準噶爾部首領策旺阿拉布坦霸據一方,反清叛亂。康熙皇帝認為,西藏屏蔽青海滇蜀,如果被準噶爾盜據,將邊無寧日。遂派大軍征討,同時冊封了誕生於理塘的倉央嘉措的轉世靈童,派兵護送進藏。將拉奘汗擁立的六世達賴喇嘛伊西嘉措巴桑布,送往北京處理。這實際上等於又承認了倉央嘉措的達賴喇嘛身份。

  倉央嘉措的轉世靈童從青海塔爾寺回到拉薩後,五世班禪受邀前來拉薩為他授沙彌戒,取法名為格桑嘉措。於是五世班禪再次來到了布達拉宮。這一次,他住進了西日光殿。因為西日光殿將是七世達賴喇嘛格桑嘉措的寢宮,格魯派的高僧們再次希望無量光佛的化身班禪活佛加持達賴喇嘛世系,好讓七世達賴喇嘛健康長壽。沒有文獻記載這一次五世班禪是否又帶來了一尊常年陪伴他的長壽佛,但西日光殿裡一定會供奉長壽佛,我剛才說了,安駐一尊長壽佛是五世班禪對達賴世系的真正加持。」

  梅薩說:「文獻裡沒有記載,那就是沒有帶來。」

  香波王子說:「那麼,加持西日光殿時必不可少的長壽佛是哪裡來的?」

  梅薩說:「要是我,就會把德丹吉殿的長壽佛請到西日光殿。既然倉央嘉措已經轉世,就沒有必要繼續加持德丹吉殿,讓一尊十分靈驗的長壽佛去西日光殿保佑七世達賴喇嘛是順理成章的事兒。」

  香波王子說:「我想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個。」

  梅薩說:「你是說我們要去西日光殿?」

  香波王子說:「再看看,在離開這裡之前,我們要做到萬無一失,絕無遺漏。」

  他們又沿著佛龕從右邊走向左邊,一千尊長壽佛越來越冷漠地面對著他們。他們幾乎把鼻子貼到佛龕邊沿的木棱上了,也沒有找到不一樣的那一尊。佛龕的延伸出現拐角,就剩下最後幾十尊了。梅薩在前,香波王子在後,梅薩看過的,香波王子再看一遍,兩個人專注得連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這時,一直和香波王子保持著五步距離的骷髏殺手突然湊過來,一把抓住了他。香波王子扭頭一看,骷髏殺手正在獰笑。

  6

  王岩和卓瑪在闊鼻喇嘛的帶領下,來到布達拉宮西側的僧舍區,走進一間面積很小的僧舍,一眼就看到,素淨的榻鋪上,放著一個白晃晃的筆記本電腦。王岩朝著闊鼻喇嘛說了聲「謝謝」,顧不得觀看一下僧舍內的陳設,撲過去抱起了電腦。

  王岩打開電腦,調出自己的QQ,上次他的留言還在,而「度母之戀」卻沒有的回話。他失望得一掌拍在榻鋪上,對卓瑪說:「我找電腦就是想和『度母之戀』對話,他是一個『七度母之門』的修煉者,有第三隻眼,能預見我們無法預見的,可就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居然這麼長時間不上線。」

  卓瑪問:「『度母之戀』?他是哪裡的?」

  王岩說:「網聊認識的,誰知道他是哪裡的。」

  卓瑪說:「看來你們緣分還不夠。」

  「我想也是。」王岩坐在榻鋪上,放下電腦,這才抬頭看了看周圍。

  僧舍是簡陋的,簡陋得有點返璞歸真,藏傳佛教的濃烈色彩在這裡一絲都沒有,連形成榻鋪的也不是通常那種五彩的地毯和卡墊,而是白色的羊毛氈。大概是過於樸素的緣故,牆壁上鏡框裡的一張畫報圖片顯得格外醒目,似乎是一種強調,你必須看它,你不看它你的眼光就沒地方擱。王岩和卓瑪都看起來:

  高聳連綿的雪山,一馬平川的草原,雪山白得耀眼,草原綠得發光,河流是清澈見底的,畫出一個連接雪山和草原的S形。一邊是羊群,一邊是牛群。河上有橋,不,那不是橋,是架在河床上的轉經筒。水流推動著它,轉一圈就等於草原念了一遍祈福攘災的六字真言。

  王岩看著看著走神了,似乎想得很遠,遠得就像畫報圖片裡的景色。他突然站起來,問那個一直沒有離開的闊鼻喇嘛:「這裡住的是誰?」

  闊鼻喇嘛自豪地說:「瓦傑貢嘎大活佛的弟子,下一屆布達拉宮峰座大活佛的最佳人選古茹邱澤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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