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伏藏 | 上頁 下頁 |
| 一七四 |
|
|
|
香波王子說:「很遺憾我一直沒搞清楚。我現在想到的是,這個喇嘛很可能是受了倉央嘉措的指派,這首情歌也是倉央嘉措指定的,它一定寓意深刻,說不定就是『七度母之門』最後的『授記』。」 梅薩說:「有點道理,伏藏的技巧之一就是,最明顯的也是最隱蔽的,就看你根器如何、悟性怎樣。倉央嘉措想刻在光天化日之下,拜託給日月星辰和不滅的時間,這比拜託給任何一尊聖像都要高明得多。」 香波王子思考著說:「最明顯的也是最隱蔽的?喇嘛被殺害,刻上去的情歌被磨平,倉央嘉措會不會採取別的辦法?」 他們環繞無字碑轉了一圈,沒感悟到任何其他線索,便走向石階,踏上了攀登布達拉宮這座信仰之宮和精神高峰的最初歷程。 成群的紅衣喇嘛、虔誠的信徒、好奇的遊客都在往上走。從西往東斜面延伸的石階如同一座鋪向天堂的夢梯,往上攀行的人都像是一些穿過歷史的古人,或者活動在未來的後人。香波王子覺得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沒有時間的流淌,沒有朝代的更迭,假如你想站在石階上不動,那就意味著時間不動不移,你屬於古代,也屬於未來,你是永恆的存在,「七度母之門」也是永恆的存在。 香波王子突然停在一塊足窩深深的石階上,問梅薩:「假如你是倉央嘉措,除了刻上石碑,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最明顯也最隱蔽地留下自己的語言?」看她有些迷惘,又問道,「難道歌手不可以把秘密隱藏在自己的情歌裡?倉央嘉措是當時西藏家喻戶曉的情歌手,他離開拉薩時,拉薩全城都在唱他的情歌,難道不是由於他的引導?他唱起來,別人就跟著唱起來,然後傳十傳百、傳千傳萬。也就是說,很可能拉薩全城都在唱的這首情歌,就是他想刻在無字碑上的,這比起碑文來,更明顯也更隱蔽。」 梅薩不停地點頭:「是是是,是這樣,你再講清楚一點。」 「我指的是倉央嘉措啟程前往京城的日子。」香波王子說著,看了看身邊一個絡腮鬍子牛仔帽的遊客。牛仔帽緊靠著他,似乎也在聽他說話。他招呼梅薩朝上走了兩級,躲開牛仔帽,才又說,「公元1706年是藏曆火狗年,5月17日,太陽剛剛出來……」 他立刻又閉嘴了。他看到碧秀正從上面隔著三四級石階的地方看著他,陰惡的眼睛就像老鷹窺伺著食物。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摸了摸自己的護身符那個鸚哥頭金鑰匙。 碧秀撲過來,一把揪下他的假髮,扔到地上說:「你就是變成鬼我也能認出來。」 香波王子拉起梅薩就跑。身前身後都是人,他一抬腿就撞到了人身上。碧秀再次撲過來,一隻手攥著他,一隻手攥著槍。 香波王子央告道:「現在離『七度母之門』已經很近了,再給我一點時間吧,就算你有權力判我死刑,也得給我留下悔過的機會。」 碧秀陰沉沉地說:「那就趕緊悔過吧。」他把眼光掃向熙熙攘攘的人群,「知道我為什麼不一槍崩了你嗎?因為瑪吉阿米就要露面了。」 香波王子一怔,想起《地下預言》裡的句子來:「瑪吉阿米,布達拉宮掘藏之神的金剛佑阻,受持倉央嘉措後代的名單,一展成空。」他瞪著碧秀,緊張地說:「你想幹什麼?還想殺了瑪吉阿米?」 「『隱身人血咒殿堂』想得到那份記錄著所有倉央嘉措後代的名單,如果瑪吉阿米把名單和她的生命綁在一起,我是不會客氣的。」 梅薩推搡著碧秀:「喂,警察,能隨便殺人嗎?」 「別叫我警察,這時候不是,我叫門隅黑劍。」 剛才緊靠著香波王子的那個絡腮鬍子牛仔帽的遊客又靠了過來,突然轉身,雙手抓住了碧秀拿槍的手一擰。碧秀「哎喲」一聲,手被反剪,槍脫手了。牛仔帽搶了槍就走。碧秀大吼一聲追了過去。牛仔帽突然停下,站在高一級的石階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碧秀呆愣著,半晌才認出這個人是骷髏殺手。他怪叫著撲了過去。骷髏殺手抬腿一腳踢在他臉上,他慘叫著滾倒在地,又被興沖沖上來的人踩了幾腳。等他爬起來再追時,骷髏殺手已經不見了。 這時,布達拉宮城門樓安檢處突然出現騷亂,有人聲嘶力竭地喊叫:「他身上有炸藥!」 人群動盪起來,有的往外跑,有的往上躥。碧秀瞪了香波王子一眼,快步走向安檢處,看到幾個負責安檢的喇嘛已經扭住了一個高個子。高個子也是喇嘛裝束,被人撕開的袈裟裡,攔腰綁著一圈兒牛皮紙包裝的炸藥,少說也有二十管。 碧秀副隊長命令兩個部下:「快把他帶離這兒,這兒人多。解除炸藥後,押到偵緝隊突擊審訊,看是不是還有同夥。」 高個子喇嘛吼起來:「我要見瓦傑貢嘎大活佛,快讓我去見瓦傑貢嘎大活佛。」 碧秀說:「你沒有權力提出這樣的要求,帶走。」 但是負責安檢的喇嘛不讓警察把人帶走。他們正在請示布達拉宮峰座大活佛瓦傑貢嘎的管家。管家在請示過瓦傑貢嘎大活佛後明確指示:「把人帶到雪村護法神殿裡,大活佛要親自詢問。告訴警察,我們處理不了的,一定請他們幫忙。」 碧秀說:「既然瓦傑貢嘎大活佛這麼說,我們也只好同意,但必須有我們的人跟著,我和我的部下必須為整個布達拉宮的安全負責。」然後調兩個部下過來守在安檢處,吩咐他們,如果再檢查出一個身綁炸藥的人,拉到警車裡,就地審訊。 兩個安檢喇嘛架起高個子喇嘛,走向了布達拉宮腳下的雪村護法神殿。 碧秀緊跟在後面,摸出手機來,要把布達拉宮出現人肉炸彈的事兒向局長報告,想了想,又算了。如果局長派一些不聽他指揮的警察來這裡,肯定會干擾他的計劃。況且炸藥的出現很可能是個詭計,目的在於把警方的注意力從香波王子和瑪吉阿米身上引開。他緊趲幾步,從正面盯著高個子喇嘛,發現他很年輕,最多二十五歲,長得清秀而白皙,如果留一頭長髮,說他是美女也會有人相信。 他問道:「所有身束炸藥進入會場的叛誓者都這樣年輕嗎?」 高個子喇嘛臉上掛著堅韌和坦蕩,望著碧秀一言不發。 他又問:「莫非叛誓者的傳承越來越堅固鋒利了?」 高個子喇嘛還是不說話,眼神變得輕蔑了,仿佛說:你沒有資格和我說話,我要見瓦傑貢嘎大活佛。 碧秀冷冷一笑說:「小心栽到我手裡。」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