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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


  香波王子說:「是的,我製造過許多血案,第二次世界大戰是我發動的,奧斯維辛集中營是我建立的,911事件是我策劃的,世界上所有的恐怖襲擊都是我製造的,滿意了吧?」

  王岩說:「不管怎麼說,你首先得證明你不是烏金喇嘛。」

  香波王子說:「我怎麼證明?」

  王岩說:「大家都知道,新信仰聯盟在綁架烏金喇嘛後,烏金喇嘛有過一次自殺的經歷,用刀在自己身上戳出了四十九個窟窿。現在,只要你脫光自己,讓我們看到你渾身上下沒有密密麻麻的刀傷,你就能證明自己不是烏金喇嘛。」

  「原來這樣就能證明?但我不能脫。」

  王岩說:「為什麼?」

  香波王子說:「當年朝廷需要查驗倉央嘉措的聖體,專門派了精於相術、明察秋毫的金字使者,才得出正確結論:『作為聖人的體征法相則圓滿無缺』。我是倉央嘉措的傳人,我的身體怎麼能隨便給你們看,你們算老幾啊?看了也得不出正確結論。」

  「現在由不得你。」王岩望瞭望碧秀,懇求道,「幫幫忙,把他的衣服脫掉。」

  「那不行,我們這是文明關押,在給他定罪之前,我們沒有權力脫光他的衣服。」碧秀還想說什麼,手機響了,拿出手機不接,先把王岩和卓瑪推搡出去,然後自己出來,重重地關死了門。

  香波王子喊起來:「什麼文明關押,我都渴死了。虐待狂,我要喝水。」看對方不理,便說,「我賣唱,我賣唱,我用倉央嘉措情歌換一杯水還不行?」說著,胸腔裡一陣酸楚,唱出的倉央嘉措情歌也更加悲酸動人了:

  邂逅相遇的嬌娘,
  渾身散發著芳香,
  恰似拾起了松耳石,
  再不忍拋到路旁。

  碧秀仔細聽了情歌,卻沒有拿水給香波王子。他悶悶地想:瑪瑙兒怎麼還不來上班?

  5

  香波王子被押出羈押室,來到看守所大院時,還以為要放了他,抖動手銬腳鐐喊道:「趕快給我開鎖,我要去把拉薩河喝幹。」

  碧秀說:「耐心一點,槍斃你之前,肯定會給你打開。」

  香波王子這才看到,他面前停著幾輛囚車,後門都已經打開,裡面坐滿了警察。

  五輛警車排隊駛出了看守所大門。現在是午夜,這裡是拉薩,到處流散著獰厲的黑暗,所有的地物地貌仿佛都變成了怒目蝟張的魔面鬼臉,月亮是一顆黑暗的心,怪異地跳動著,讓城市和生命在誇張的死亡強調中,呈現出佛魔共居的緊張和詭秘。

  路虎警車鬼影一樣跟在了後面。再後是喇嘛鳥。

  阿若喇嘛說:「不知道哪一輛裡有香波王子。」

  鄔堅林巴說:「肯定是中間一輛。」

  阿若喇嘛搖搖頭,不合時宜地閉上眼睛說:「在我的觀想裡,香波王子在前面第一輛警車裡。」

  喇嘛鳥的後面,是一輛裝滿了僧人的中型豐田麵包車,車裡有阿若喇嘛帶來的北京雍和宮喇嘛,有鄔堅林巴從大昭寺八廓街花錢雇來的流浪僧。豐田麵包後面,不遠不近跟蹤著智美和索朗班宗的切諾基。

  索朗班宗問:「你覺得今天晚上會成功嗎?」

  智美冷笑著說:「他們不會,我們會。」

  「香波王子不是你最強大的競爭對手嗎,你幹嘛還要營救?」

  「他不過是我的掘藏對象,我要從他手裡掘到』七度母之門『。」

  「那麼你的占卜呢?」

  智美懊惱地拍了拍方向盤說:「很奇怪,只要香波王子停止行動,蔔神就不會光顧我了。」

  這時手機響了。索朗班宗說:「我來替你接。」

  傳來鄔堅林巴的聲音:「我知道你在後面,想幹什麼?不是光明亮堂的人,沒有利佛利法利僧的心,我勸你還是不要忤逆了偉大的』七度母之門『,回去吧,搗亂是會有生命危險的。」

  智美說:「自古以來掘藏就是賭命,你都不怕,我怕什麼?」

  十分鐘後,警車來到了林廓北路上的五岔路口。路燈突然黑了,五輛警車隨即熄滅車燈,圍繞路心島轉起來,轉了四圈,等到車燈再次打亮時,五輛警車已經散開,一輛走向林廓北路,一輛走向林廓東路,一輛走向納金路,一輛走向江蘇路,一輛掉頭回到奪底路。

  阿若喇嘛說:「糟糕,他們一定發現了我們。」

  鄔堅林巴停下喇嘛鳥:「到底跟蹤哪一輛?」又說,「上江蘇路吧,這是去堆龍德慶重犯看守所最近的一條路。」

  阿若喇嘛睜開眼睛,不容置疑地說:「押解香波王子的警車開上了納金路。」

  「怎麼可能呢?路向不對。」

  「拉薩沒有不對的路向,所有的路都會通向你要去的地方。」

  鄔堅林巴遲疑地回頭望瞭望阿若喇嘛,他知道阿若喇嘛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已逝的歲月、即將的發生、障蔽後面。但這種現象並不常有,只在寂靜清虛、修煉觀想的時候出現。鄔堅林巴擰著方向盤,往納金路走了幾米,又拐向了江蘇路。

  阿若喇嘛生氣了:「鄔堅林巴,為什麼不聽我的?」

  鄔堅林巴又拐回來,猶猶豫豫開上了納金路。

  阿若喇嘛催促道:「機會到了,快啊。」

  不到十分鐘,喇嘛鳥帶動後面的豐田麵包,追上去一前一後夾住了警車。除了鄔堅林巴,所有僧人,那些來自北京雍和宮的喇嘛、那些花錢雇來的流浪僧,一起撲向了被迫停下的警車。「開門開門開門。」喇嘛們拍打著警車的車窗玻璃,拍打不開,就從路邊抱起石頭準備砸碎玻璃。

  兩個警察開門下車:「幹什麼,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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