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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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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寺會議開了三天,還是因為『明空赤露』,與會的所有高級喇嘛,沒有一個贊成廢立的,都說倉央嘉措的放蕩,不過是『迷失菩提』,他是『遊戲三昧』的聖手,已經親證了『明空赤露』的『大無分別心』。這是宗師宗喀巴用三年時間坐禪冥想的成就,如今倉央嘉措已是想來就來,那境界如同寧瑪派的大圓滿、噶舉派的大手印,是萬有一味、怨親平等、染淨無別、空樂無別的。對倉央嘉措來說,愛情不是愛情,是佛癡;女人不是女人,是佛母。喇嘛們從密法修煉的角度理解著他們熱愛的倉央嘉措,說來道去,就是不同意廢黜。他們知道,倉央嘉措一旦失去達賴喇嘛的身份,等待他的就是被處死,拉奘汗將迅速扶持一個傀儡新達賴,那一定是西藏人不喜歡的。」 「又是一種巨石壓卵的情勢,又是一次倒懸之危的來臨,而倉央嘉措牽掛的卻不是什麼達賴的地位、教主的身份,而是情人措曼吉姆的安危。已經說好了不再見面,卻還是改不了纏綿的習慣。他用達賴喇嘛珍貴的雕神金鐲,買通守衛,離開了軟禁他的拉魯嘎采林苑。拉魯嘎采林苑位於布達拉宮西北,一出林苑就是原野,他騎馬行走在原野上,跟隨他的依然是侍衛喇嘛鼎欽和算定他一定會出現的甯瑪僧人小秋丹。小秋丹提醒他:『尊者,拉奘汗正在召開三大寺會議,廢黜你還是繼續信仰你,就看格魯派高僧的態度了,你為什麼不在十地菩薩、三世怙主面前靜坐,祈禱一個好消息呢?』倉央嘉措說:『最好的消息就是措曼吉姆的安好,我在她跟前靜坐祈禱不是更好嗎?』說罷他唱道: 初三的潔白月亮, 沐浴過你的聖光, 請求你答應我, 和十五的月亮一樣。」 誰也不知道這天倉央嘉措在哪裡見到了龍女措曼吉姆,但一定是見到了,否則他不會唱出這樣的情歌: 人像木船的馬頭張望, 心似經文的旗幡飄蕩, 命中註定的情人啊, 請接受今生前世的悲傷。 「拉奘汗的眼線因此探明了措曼吉姆藏身的地方,當拉奘汗派騎兵前去捉拿『假達賴』的『酒色人證』時,卻發現措曼吉姆已經變成了屍體,屍體旁邊挺立著墨竹血祭師獨眼夜叉和豁嘴夜叉。但是我懷疑屍體的真實性,如果措曼吉姆真的被殺死,兇手獨眼夜叉和豁嘴夜叉還挺立在屍體旁邊幹什麼?他們的挺立似乎就是為了製造被殺的假像:情人已經死了,人證已經沒有了。打消拉奘汗捉拿人證的念頭,再由他們仔細查找然後除掉,是最合理的解釋。這說明雖然桑結死了,入主噶丹頗章代行攝政的桑結的兒子阿旺仁欽也被拉奘汗趕下了台,但格魯派的噶丹頗章還在發揮作用,『隱身人血咒殿堂』依然在行動。拉奘汗立刻決定,清洗布達拉宮,撤換所有舊有的喇嘛。」 「那些日子裡,在拉魯嘎采林苑外面的原野上,倉央嘉措還碰到過薩迦派的八思旺秋,八思旺秋說:『你僥倖沒有被廢黜,並不等於厄運已經離開你,拉奘汗是不會讓你活著的。現在只有一個辦法救你的命,那就是到我們薩迦派的寺院裡去,或者改宗薩迦教法,這樣我們這些薩迦信徒就能名正言順地保護你了。』倉央嘉措說:『所有的格魯派信徒都在保護我,難道這還不夠嗎?至於我的命,那並不屬於我,它是自來自去的,我有什麼可留戀的。』後來又碰到了噶瑪噶舉派的噶瑪珠古,噶瑪珠古說:『聽人講你已經有了明空赤露的境界,是可以自主生死的,請到我們的寺院去,給我們講經傳法吧,將來離開這個情器世界時,你會念及我們的好處,留下遺言,在我們噶瑪噶舉派裡轉世,這樣你的法體將會得到我們最隆重的塔葬,你的情人和後代也將得到我們最堅定的保護和教養。』倉央嘉措說:『我不會有那樣的遺言,也不會有那樣的轉世,至於我的情人和後代,自有人保護和教養。』」 「倉央嘉措還不知道,根本不是他買通守衛離開了軟禁之地,而是拉奘汗的有意放行。拉奘汗依然在不遺餘力地搜集倉央嘉措的罪證,八思旺秋的出現和噶瑪珠古的到來,意味著廢黜倉央嘉措的理由又多了兩條。但是不論對倉央嘉措,還是對拉奘汗,最最重要的,是出現了蒙古準噶爾部首領策旺阿拉布坦的使者。使者是一個蒙古喇嘛,他的出現讓拉奘汗得到了廢黜倉央嘉措最重要的證據,也把倉央嘉措的命運迅速推向了無可挽回的絕境。他說:『我們的汗王是明空赤露的信仰者,他派我來迎接你,在你身處困境的時候,偉大的蒙古準噶爾部將成為你最為慷慨的施主和最後的靠山。』倉央嘉措想了想說:『我要是跟了你們去,達賴喇嘛的地位是保住了,但西藏呢,我卻要離開它了。倘若你們保駕我來到西藏,那你們跟拉奘汗來到西藏又有什麼不同?你們做我的施主,肯定是為了你們在西藏的權力,我生來與權力無關。我們都是有信仰的,信仰讓我們追求精神的自由,而不是追求枷鎖一樣的權力。』」 「倉央嘉措和策旺阿拉布坦使者的接觸,很快被眼線報告給了拉奘汗。拉奘汗上奏康熙皇帝,只講策旺阿拉布坦的利誘,不講倉央嘉措的拒絕,立刻引起了康熙皇帝的高度重視。康熙謂左右朝臣,此達賴如果被準噶爾迎去,眾蒙古皆向策旺阿拉布坦,西域將有分土裂疆之危。當即頒下聖旨:『拉奘汗因奏廢桑結所立六輩達賴,詔執送京師。』」 「這就是說,倉央嘉措,『明空赤露』的倉央嘉措,就要離開西藏前往北京了。拉薩一片騷動。倉央嘉措來到大昭寺,最後一次朝拜文成公主帶到西藏的釋迦牟尼十二歲等身像。甘丹寺、色拉寺和哲蚌寺的許多喇嘛聞訊趕來,大昭寺廣場上,萬僧叩首,許多喇嘛都在請求:『神聖無比的達賴喇嘛,請給我們講經吧,請留下你明空赤露的法統吧。』」 香波王子喘著氣,停頓了片刻,又說:「倉央嘉措一定講了,也留下了法統,通過靈識附體的傳承、轉世的傳承和修煉的傳承。寧瑪派九乘教法最高法門大圓滿法的理想境界『明空赤露』,如今又出現在一個姑娘的肚子上,你們都看到了,那不是紋上去的,那是紫紅的胎記,是從娘肚子裡帶出來的,說明這個名叫措曼吉姆的姑娘是有來頭的,倉央嘉措的情人,和能夠轉世的活佛一樣,會把佛母的意義延伸到永遠。當然『明空赤露』的出現並不是為了證明誰是誰的轉世,而是指明了『七度母之門』的伏藏路線。下一步,啊,下一步……」他閉上眼睛,似乎已經了然於心,「放了我吧,我可能離『最後的伏藏』已經很近很近,也許就差這一步了。」 他乞求著,心說措曼吉姆已經用死後的裸體告訴他,在大昭寺,誰是「明空赤露」的擁有者,誰就應該掌握「七度母之門」的伏藏,或者能夠提供新的「授記指南」。 碧秀冷漠地掃他一眼,起身出去了。 審訊室裡,另外兩個警察連連打著哈欠。 香波王子意識到自以為無比重要的倉央嘉措以及「明空赤露」對警察不過是無聊的閒扯。他懊悔得搖搖頭,垂下腦袋,舔著乾裂的嘴唇說:「我要喝水。」 一個警察出去拿來一瓶礦泉水給了他。他擰開,正要喝,碧秀進來了,一把奪過礦泉水說:「一點都沒交代,還給他水喝,渴死他。」說罷,舉起礦泉水,自己咕嚕咕嚕喝起來。 香波王子說:「你這是在虐待我。」 碧秀坐下說:「不是我們不喜歡倉央嘉措,也不是我們不尊重一個研究倉央嘉措的知識分子,而是證據不讓我們因為倉央嘉措而放過你。檢驗結果出來了,這把拉絲柄藏刀上的指紋是你的。」 香波王子說:「不可能。」 「還有,在措曼吉姆的陰道裡,提取到了你的精液。」 香波王子憤怒地說:「這就更不可能了。」 「我們也希望不可能,更希望神佛對你真的有過加持,你真的能發掘到什麼『七度母之門』的伏藏。可我們是警察,警察是什麼知道嗎?就是只看證據不聽狡辯的護法神。」 審訊結束了。香波王子再次戴上手銬,被押送到重大嫌疑人關押室。碧秀親自監督著,讓看守所的一名看守給他戴上了腳鐐。 香波王子又說:「我要喝水。」 碧秀暴躁而仇恨地說:「你殺了人,還想舒舒服服活著?去陰曹地府向閻王要水喝吧,人間沒有你喝的水。」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把「隱身人血咒殿堂」世間護法主門隅黑劍應有的憤怒和瑪瑙兒不來上班的煩惱,攪混到一起,一股腦強加給了香波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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