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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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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波王子說:「文章中引用的情歌顯然是『授記』。」 梅薩盯著「注釋」問:「什麼意思啊?越注釋越糊塗了。」 香波王子說:「我比你還糊塗。」再看一遍報紙上的文章,大部分是倉央嘉措情歌讀後感,看不出什麼堂奧,值得揣摩的只有最後一段: 讀到這樣的情歌,我們好似得到了發掘伏藏的「授記指南」, 定要去尋找那不是狗的「老狗」、不是鬍鬚的「鬍鬚」,定要去會 會那「情人」,看「腳印」是否已延伸到龍女措曼吉姆窗前,看措 曼吉姆的身影是否依然匍匐在一百零八塊陽光般鋥亮的經石上? 香波王子沉思著:「怎麼會有兩個哲蚌寺『光透文字』的翻譯文本,而且指向不一?郵箱裡的『授記指南』指的是色拉寺,報紙上的『授記指南』指的是大昭寺。」 梅薩問:「你怎麼知道是大昭寺?」 香波王子說:「這裡有『一百零八塊陽光般鋥亮的經石』一句,『一百零八』指的是大藏經,在西藏,只有大昭寺門前的石板,被稱作是『一百零八塊無字經石』。這差不多也是明言相告。」 梅薩說:「都是明言相告,我們怎麼辦?是遵從郵箱的啟示去色拉寺,還是遵從報紙的啟示去大昭寺?」 香波王子說:「也許可以先去色拉寺,再去大昭寺。」 梅薩說:「絕對不行,這樣就違背了伏藏唯一性的鐵律。唯一的伏藏都是唯一的選擇、唯一的途徑、唯一的發掘。如果你被加持也就是無形中被賦予使命,你肯定會自發產生走入正途的能力。等待和發現自己的能力是必須的,有的掘藏大師一等就是幾十年,即便此生沒有機緣,他們也不會輕易走入歧途。要知道,先去色拉寺,找不到『七度母之門』再去大昭寺,說不定大昭寺的『七度母之門』就會自動消失;或者『七度母之門』依然存在,但你將不再成為唯一的掘藏者而得到任何接近目標的啟示和機會。」 香波王子說:「既然這樣,我們怎麼會同時收到兩種截然不同的『授記指南』呢?」 梅薩說:「這也不難解釋,說不定是魔鬼的干擾,或者是空行護法對你的考驗。越是臨近成功,干擾和考驗就會越多。每一種伏藏的現世都是一個『西天取經』的過程,『九九八十一難』是必須的。或者可以這樣說,伏藏不是一個先人設計好的機關要你去勘破,而是活躍的靈魂、思想、佛法等待著同樣活躍的靈魂、思想、佛法的碰撞。它是一種結合,就像人世間男人和女人互相的追求,雙方都充滿了幻變而神秘的生命活力。你在發掘伏藏,伏藏也在發掘你;你執著果敢,伏藏也執著果敢;你迷惘不明,伏藏也迷惘不明;你任運寬坦,伏藏也任運寬坦。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香波王子點著頭說:「我明白了,我們可以放棄對色拉寺和大昭寺的選擇,找一個共同的用不著選擇的符號,一步步推導下去。看最後的結論,是色拉寺就去色拉寺,是大昭寺就去大昭寺。」 梅薩說:「最好這樣,但共同的符號在哪裡呢?」 香波王子自信地說:「恐怕已經找到了。郵箱『授記指南』中有『厲鬼茨沃莫安·吉莫烏』,你讀這個名字,『茨沃莫安·吉莫烏』,快速讀出來,是什麼?快讀它就成了『措曼吉姆』。根據藏語發音翻譯成漢字的時候往往會這樣,說明寫出『茨沃莫安·吉莫烏』這個名字的人,並不經常搞翻譯,不知道『措曼吉姆』是比較常見的漢譯名詞。當然也有可能是故意的,如果是魔鬼的干擾或空行護法的考驗,那就一定是故意的。」 「你是說,郵箱『授記指南』中的『茨沃莫安·吉莫烏』和報紙『授記指南』中的『措曼吉姆』是一個人?」 「是的,兩種『授記指南』都提到了措曼吉姆。措曼吉姆和瑪吉阿米、姬姬布赤、仁增旺姆、伊卓拉姆、吉彩露丁一樣,也出自倉央嘉措情歌。」說著香波王子唱起來: 奔騰的江水去了, 跳躍的魚兒沒了, 只有龍女措曼吉姆, 那是終身不去的伴侶。 一連唱了兩遍,他說:「措曼吉姆是兩種『光透文字』唯一的共同點。當你拿不准相信誰的時候,共同點就是你別無選擇的依賴。措曼吉姆,這是情歌告訴我們的第六個情人,很可能也是第六個即將死去的女性。但這一次,我不僅想讓倉央嘉措告訴我們她是誰,還想讓他告訴我怎樣保護她,我不相信開啟『七度母之門』,找到『最後的伏藏』,需要以這麼多生命為代價。」 梅薩說:「是啊,不能再死人,再死就經受不起了。」 兩個人沉默著。香波王子端起杯子,一口喝幹了裡面的奶茶。 梅薩說:「可是措曼吉姆並不能告訴我們怎麼做。」 香波王子說:「那就看措曼吉姆產生的背景嘍,你還記得倉央嘉措這會兒在幹什麼?」 梅薩不假思索地說:「朝廷的金字使者已經來到達布達拉宮,倉央嘉措正在接受查驗,到底他會被認定為真達賴,還是假達賴,全西藏都在等待。現在,全西藏的等待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等待,你快說吧。」 香波王子望了一眼窗外拉薩深遠的星空,喊一聲:「服務員,奶茶,再來一包煙,算了算了,不要煙。」 華麗的康巴漢子裝束的服務員過來說:「先生,已經很晚了,要不要開房間休息?我們可以把奶茶送到房間去。」 香波王子望著梅薩說:「不用,我們就在這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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