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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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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沒有停止。香波王子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干涉而停止倉央嘉措情歌,似乎也是一種本能的反應和條件反射,他醒著他就必須唱。 梅薩哭出了聲。智美不知所措地圍著她轉來轉去,突然意識到,他刻意給香波王子挖了一個陷阱,但真正陷進去的卻是自己。他盯著梅薩,感覺她眼中和淚水攪在一起的不僅僅是悲傷,還有深深的哀怨和對他的疏遠,這是他最最受不了的。他心裡一陣絞痛,跑出去揮拳猛砸香波王子房間的門。 情歌終於停止了。香波王子打開了門。兩個男人對峙著,智美不斷把拳頭攥起來又伸開,眼裡的怒火騰騰地燃燒,都可以看到藍色和紅色的焰苗了。而在香波王子臉上,也堆滿了堅定和勇毅:要打誰不會打,來啊。一場惡鬥就在眼前。 突然,香波王子笑了。幾乎在同時,智美也笑了。 香波王子說:「我記得倉央嘉措從來沒打過人,他的武器就是情歌。」 智美說:「倉央嘉措唱死了自己,你也會唱死自己的。」 「這只是新信仰聯盟和烏金喇嘛的期待,你為什麼要跟烏金喇嘛穿一條褲子?」 「不是我,是我跟梅薩。」 「你等著,我一定要把梅薩從你和烏金喇嘛手裡奪回來。」 「不可能,『七度母之門』不是情歌,是挽歌,是唱給佛教的挽歌,到時候連你都得回到烏金喇嘛這裡來。」 「想愛的人唱情歌,想死的人唱挽歌。我們還在這裡說什麼?既然睡不著,不如連夜出發去掘藏。我相信『七度母之門』和倉央嘉措會讓梅薩愛上我。」 智美冷笑一聲:「『七度母之門』只能撕碎愛的謊言,倉央嘉措遺言一定會把『聖徒醜聞』進行到底,不信走著瞧。」 香波王子說:「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只好放棄了,不是梅薩,是生命。」 三個無法入眠的人,連夜離開了新概念大酒店。 西寧的夜晚讓香波王子大喜過望:居然一盞燈都不亮。原來那天晚上一輛汽車撞倒了高壓線杆,引起城市東部大面積停電。香波王子以為,這就是天神的暗助,即便後面路虎警車和喇嘛鳥追蹤而來,黑暗也會掩護他們安全離開。他來過幾次西寧,對這個城市的主要幹道記憶猶新。他讓智美從寬闊的城東新路往西再往南,直奔通往湟中塔爾寺的高速路,突然又大喊一聲:「停車。」 這裡已是城南,城南是有電的,燈光照亮了前方,也照出了高速路收費站的警車和警察。牧馬人轉身就跑。警車追了過來。 智美說:「我們現在往哪裡跑?」 香波王子說:「原路返回。」 牧馬人原路返回到沒有燈光的城東,關了車燈,胡亂走了一陣,突然發現走進了死胡同。好在尾巴已經甩掉了,他們在死胡同裡休息了一會兒,然後由香波王子開車,再次往西走去。香波王子的意思是,必須搞清楚警察僅僅堵住了去塔爾寺的路,還是堵住了所有走出西寧的路,如果是後者,就說明人家並不知道他們要去塔爾寺,不過是四面圍堵,甕中捉鼈。他們走向城市西頭通往青海湖的高速路口,遠遠看到那兒也有警察警車。 「車是開不出去了。」香波王子說,「再說牧馬人目標太明顯,即使開到塔爾寺,也很危險。」 他們又一次原路返回,把車開進了地處八一路的青海民族學院。 這是個香波王子熟悉的地方。五年前調查倉央嘉措事蹟時,他就住在民院招待所裡。離招待所不遠,是一片家屬區,他把牧馬人停靠在一個隱蔽的夾角,望著招待所說:「智美你算算,繼續走,還是暫時躲起來?」 智美手進斜背在身上的勝魔卦囊,摸出一個水晶珠看了看說:「走吧,離開西寧前不會有大事兒,不過還是要小心。」 但是他們剛剛走出民族學院大門,就聽有人大喊一聲:「抓住他們。」十幾個警察嗖嗖嗖撲了過來。 香波王子大喊一聲:「快跑。」 三個人朝三個方向跑去。 香波王子跑出去十多步就被抓住了。六七個警察摁倒他,反扭著胳膊,哢嚓一聲上了背銬。等他被拉起來,押向警車時,他發現梅薩也被上了背銬,在警車門口痛苦地彎著腰。兩個警察跑過來,喘著氣告訴同伴,見鬼了,那人像是影子,感覺抓住了,眨眼你手裡又是空的,再抓,連影子也沒有了。 智美跳脫了,這個被烏金喇嘛蒙蔽了頭腦的傻瓜蛋,逃跑起來居然比誰都快。 香波王子和梅薩被押到了西寧市刑警隊。審訊是分開的,問題卻一樣:為什麼跑?既然你們沒做什麼,怎麼見警察就害怕?這樣的問題讓香波王子和梅薩頓時醒過來:警察要抓的根本不是他們。好像是商量好了的,香波王子和梅薩的回答差不多:我們是藏民,草原上生活慣了,城裡的規矩不知道,加上有男有女,心虛,擔心誤解,所以就跑。香波王子還著意加了一句:我們是正派人,男女作風上什麼問題也沒有,不信你們檢查。很快就放了,警察告訴他們,兩小時前發生了一起特大搶劫殺人案。 香波王子說:「照你們這樣隨便抓,肯定會冤枉好人。」 警察說:「照你們這樣見警察就跑,不冤枉才怪呢。」 香波王子和梅薩坐上出租車,連夜趕往距離西寧二十五公里的塔爾寺。 香波王子說:「你給智美打電話,讓他自己去塔爾寺找我們。」 梅薩低著頭說:「我已經打了,關機,大概沒電了。」 一路上,兩個人很少說話,都好像有些彆扭。尤其是梅薩,只要面對香波王子,臉就會發紅,頭就會低下。好像被香波王子看到了一次裸體,她在他面前就只會是裸體,就永遠是裸體。香波王子耐不住寂寞,唱起來,當然都是倉央嘉措情歌,唱著唱著就聽梅薩說: 「請你不要再唱了,我很難過。」 香波王子再也唱不出來,心說這就是倉央嘉措情歌的效果,它會讓一切有情人難過。或者說,聽了倉央嘉措情歌難過的,都是濃濃淡淡、深深淺淺的有情人。 好在路已到盡頭,塔爾寺迎面撲來,彆扭和難受自動退讓著,當掘藏的神聖和緊迫溘然而來時,兩個人頓時自然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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