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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菩提大銀塔從出現到現在已有六百多年,無論怎樣改造重建,基座上都留著一道聖門,通往裡面的菩提樹和十萬葉片、十萬獅子吼佛像。聖門很少被人打開,在所有關於菩提大銀塔的文獻裡,只有一次打開聖門的記錄,那就是萬瑪活佛著的《尼瑪·僧格》,他說大約在八十年前,因為要刮取菩提樹的樹脂作為聖膠粘連被盜後又回來的藥泥佛頭,寺院決定打開聖門,全體僧伽推舉萬瑪活佛鑽進聖門刮取聖膠。他完成任務出來時,發現一片葉子落在肩膀上,上面格外清晰地顯現著一尊獅子吼佛像。」

  梅薩說:「『聖門』清楚了,『萬瑪』也基本清楚了,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菩提大銀塔的聖門之內,萬瑪活佛當初留下蹤跡的地方,就是『七度母之門』所在地?」

  香波王子說:「很可能是這樣。因為緊接著就是『伊卓拉姆吉』,『吉』是『德吉』的略稱,『德吉』就是幸福。比如『卓瑪吉』,就是『幸福的度母』;『伊卓拉姆吉』,就是『幸福的伊卓拉姆』。『伊卓拉姆』跟瑪吉阿米、姬姬布赤、仁增旺姆一樣,也出自倉央嘉措情歌。」說著他唱起來:

  心愛的伊卓拉姆,
  本是我獵人拿住,
  卻被有權有勢的官家,
  諾桑王子奪走。

  梅薩說:「倉央嘉措失戀了,音調這麼悲涼。」

  香波王子說:「追求而不得,就叫失戀。這首情歌好像說的就是我,我有什麼心境,就能發掘出什麼『授記』來。」

  梅薩立刻岔開了話題:「我發現你對塔爾寺很熟悉。」

  香波王子說:「所有跟倉央嘉措有關係的寺院,我都去過不止一次。在一些傳說裡,塔爾寺是倉央嘉措的歸宿,他的屍骨曾在這裡火化,火化時天空出現殊異的彩虹雲朵,遺體漸漸變小,小到尺許,然後消失。這時出現眾多天神天女,華服美飾,高奏仙樂,迎接倉央嘉措靈識南去,藏區南方是他轉世的地方。」

  梅薩說:「那就趕緊走吧,青海塔爾寺。」

  這時他們發現,牧馬人早已開動,朝著蘭寧(蘭州至西寧)高速公路開去。香波王子「咦」了一聲說:「智美到底是宣諭法師的後代,早就知道我們要去哪裡。」

  智美說:「我已經占卜過了,跟你說的一樣。」

  但是智美立刻又停了下來,停在了離公共廁所很近的地方。梅薩下車往廁所走去。香波王子望著她的背影,心說他們兩個真是默契,梅薩並沒有說什麼,智美就知道她需要方便。

  香波王子說:「智美我要提醒你,現在到了你信守諾言的時候。」

  智美說:「拉蔔楞寺是你的福地,我知道我該怎麼做。不過,我提醒你,就算我放棄她,你也不一定能得到她。」

  香波王子一笑,說:「你放心,我知道梅薩的心,如同知道我自己的心。」

  再次上路的時候,香波王子頭歪在座位上睡著了,睡夢裡總是高高地懸浮著一個人影,心說你誰啊?問了幾遍都不回答,突然喊起來:「梅薩,梅薩,你怎麼還要往下跳啊?」

  梅薩搖醒了他:「你說什麼呢?往下跳的是你的珀恩措。」

  香波王子揉著眼睛說:「珀恩措,我怎麼忘了珀恩措。」

  5

  阿若喇嘛站在拉卜楞寺珍寶館的門口接到了瑪吉阿米的電話。

  他慧眼裡透著看穿所有的自信,心說大千世界一切皆無,包括瑪吉阿米的電話,但一切皆無的背後又是真實不虛,沒有不假的,也沒有不真的。這個瑪吉阿米到底是歷史的遺響,還是現存的骨肉?遼闊的教界,東西南北,一直都在流傳瑪吉阿米的存在,就像流傳二十一度母、十六天女、十二丹瑪女神那樣。不同的是,瑪吉阿米擁有骨肉的載體,是神心人貌的色身,而度母和天女卻都是幻境夢界裡單純的神,是不可觸摸的精神。

  誰也沒見過瑪吉阿米,包括阿若喇嘛。

  阿若喇嘛雖然不願相信對方真的就是瑪吉阿米,但那泉水叮咚般的聲音還是讓他心生喜悅。他說:「瑪吉阿米?就是六世佛寶倉央嘉措的瑪吉阿米?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你找我幹什麼?」

  所有的問題對方都沒有回答,只是口氣飄淡地說:「你在拉蔔楞寺,但你並不知道為何而來,為何而去。放棄吧阿若喇嘛,當香波王子和他的同伴走向『七度母之門』的隱秘通道時,你不能追捕他們,而應該超過他們。如果你先與他們到達目的地,發掘到『七度母之門』的伏藏,你就是最後一個也是最偉大的一個掘藏師了。機運永遠只報答那些認准目標和預備充分的人,天上的佛菩薩,哪個不知道你阿若·炯乃對『七度母之門』的殫精竭慮呢?」

  「可是,可是我憑什麼相信你呢,就憑這個電話?」

  「還有短信,你看了就明白。」

  聲音消失了。阿若喇嘛看看來電顯示,立刻打了過去,響了幾聲,就被對方掛斷了。他想如果開啟「七度母之門」已經成為蓮花生大師埋藏在我頭腦裡的「心意囑託」,瑪吉阿米的突然出現就一定意味著新啟示的出現。他對掘藏的執著和癡迷使他不去想這也許是一個騙局——有人試圖利用他達到自己的目的。「短信,短信。」他盯著手機滿懷期待地念叨。短信來了,它說在香波王子的追尋下,拉蔔楞寺驚現「七度母之門」,開啟之後發現了「光透文字」,內容是一首作為「授記」的倉央嘉措情歌和關於伏藏的「指南」。

  阿若喇嘛盯著情歌和「指南」,讀了幾遍,沒怎麼讀懂,卻恍然明白了一個道理:自己和香波王子其實是競爭對手,而不是你逃我抓。不管香波王子是殺人還是盜竊,他都應該是一個得到過蓮花生大師發願灌頂的人,他聰明過人又機緣湊巧,似乎比任何教內的高僧大德都更有可能成為掘藏大師。但是現在,香波王子的機緣已經有了阻滯,他阿若喇嘛得到瑪吉阿米的青睞,將要踏上掘藏之路,一爭到底了。最後的伏藏、迷惘混亂時期的救世珍寶、掘藏大師的榮耀,只能屬於天下第一皇寺雍和宮的老喇嘛阿若·炯乃。因為在阿若喇嘛看來,苦修佛法是發掘伏藏的最好預備,他已經幾十年如一日地預備過了,就像瑪吉阿米說的,機運永遠只報答那些認准目標和預備充分的人。

  阿若喇嘛招呼幾個隨從喇嘛匆匆走向喇嘛鳥。

  正在念經的鄔堅林巴看他們上了車,鑰匙一擰就走。

  阿若喇嘛問:「要去哪裡?」

  鄔堅林巴說:「我怎麼知道。」

  阿若喇嘛把手機遞了過去。

  鄔堅林巴停下車看了看短信,驚訝地說:「誰發來的?為什麼要發給我們?我們不懂倉央嘉措情歌。」

  阿若喇嘛說:「不管懂不懂,我們都得改變策略。現在可以肯定香波王子並沒有在雍和宮的『七度母之門』裡得到『最後的伏藏』,得到的僅僅是『授記指南』,所以他們來到了拉蔔楞寺,他們還會到別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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