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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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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薩使勁搖頭:「智美,我知道你會給我一切,你已經給了我一切。我愛你,我就愛你一個人,不管發生什麼,任何人都別想把我從你身邊奪走。」 智美說:「我知道,我知道。」 但是智美更知道,危機終於出現了,在梅薩的潛意識裡,跟她做愛的不是他,至少靈魂不是,情歌就是證明。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唱過倉央嘉措情歌,今天也沒有,絕對沒有,情歌是唱給香波王子的,是不由自主的靈魂對香波王子的回答。 香波王子正在勾引她,不,是倉央嘉措情歌勾引了她。她進入了一個不能自抑的空間,那種正在懸掛、即將無靠的驚恐變成尋找出路的野獸,一頭撞向了牆壁。牆壁是原來就有的,梅薩,我是原來就有的,你今天怎麼啦,梅薩? 「智美,你相信我嗎?你是我唯一的法侶。」 「相信,相信,你是我唯一的法侶。」 儘管處於癲狂狀態,但梅薩還是聽出來了,智美不想說在他看來不真實或者即將不真實的那句話:「我是你唯一的法侶。」或者,「我們互相都是唯一的法侶。」 香波王子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失落地走進自己的房間,仰倒在床上躺了片刻,突然想起骷髏殺手的出現和貢唐寶塔裡未遂的謀殺,趕緊起身,撲過去從裡面關死了門。 衛生間的門緩緩打開了,有人走出來,不是一個,而是一堆,一堆紅袈裟的喇嘛從衛生間湧出來圍住了香波王子。香波王子驚呆了,一動不動。來人是阿若喇嘛和他的隨從。香波王子看到,他們中間少了鄔堅林巴。 「哎呀,世道變了我都不知道,中國警察把偵查破案的權力移交給了活佛喇嘛,辛苦啦辛苦啦,能追到我不容易。」 「有不動佛的明示,你逃到哪裡,我們就能追到哪裡。」 兩個魁梧喇嘛架著香波王子把他摁在了床沿上,香波王子掙扎著說:「說你們胖你們就喘,這裡不是雍和宮,你們沒有權力動我半根毫毛。」 阿若喇嘛說:「你殺害了你的老師邊巴,已入一層地獄。盜竊了雍和宮的『七度母之門』,已入兩層地獄。戴著罪孽不思懺悔、到處亂跑,已入三層地獄。現在又來拉蔔楞寺作孽,莫非還想入四層地獄?」 香波王子說:「我沒幹過任何該入地獄的事情,你居然看不出來,算什麼喇嘛?喇嘛抓人非法,法就是佛,佛就是法,你違法就是違佛。」 阿若喇嘛說:「好一個違法就是違佛。」說罷,拿出手機就打,「王岩嗎?已經抓到了香波王子,你們趕快過來,他的兩個同夥也在隔壁房間。」 香波王子知道是打給警察的,警察叫王YAN,是岩石的岩,還是發言的言?譏諷道:「你也會借刀殺人嘍?不僧不佛、無慈無悲到了這種程度,還好意思披著這一身袈裟。」 阿若喇嘛面無表情地說:「我勸你還是儘快交出來,『七度母之門』帶給偷竊者的不會是福,對你們這些貪財害命的人,唯一的伏藏將是唯一的災難。」 香波王子知道說什麼都沒用,苦苦一笑,低下了頭。 有人敲門。誰也沒想到警察來得這麼快。但進來的警察不是北京的王岩、碧秀和卓瑪,而是當地派出所的。 派出所的警察詫異地看著幾個喇嘛和被摁在床沿上的香波王子,其中一個說:「你們在幹什麼?」 阿若喇嘛說:「抓罪犯,他是殺人盜竊犯。」 警察問:「有證據嗎?」 阿若喇嘛一時答不上來,只好說:「總會有的。」 警察有些惱火:「喇嘛們都要抓罪犯,那我們警察就該去念經了。放開他,我們有話要問。」 阿若喇嘛示意兩個魁梧喇嘛放開了香波王子。 警察瞪著香波王子說:「今天你用了一個導遊?導遊是不是叫央金?」看他點頭,又說,「她出事兒了。」 「出什麼事兒了?」 「去了就知道,走吧。」 香波王子被幾個派出所的警察帶走了。路過梅薩和智美的房間時,他加快了腳步。阿若喇嘛知道阻攔是無濟於事的,帶著他的人跟在了後面。 警察問:「你們去幹什麼?」 阿若喇嘛說:「作證。」 警察說:「那就去一個,不要都去。」 3 央金姑娘死了。她死在拉蔔楞寺西頭尼姑寺的門外。香波王子到達時,屍體還在勘驗當中。她趴在地上,是一種怵目驚心的赤裸,半個身子都是血肉模糊,已是非人所有了。派出所的警察一時搞不明白,為什麼死者的傷口都是一個接一個的血洞,從手背到耳根,十二個血洞連成了一條線。而且都是如此深圓的血洞,決不可能是刀子戳出來的,一定有一種特殊的殺人工具,幫助兇手完成了這場慘不忍睹的謀殺。 香波王子半個身子都是疼痛,裡裡外外地疼,裡頭臟器疼,外頭皮肉疼,好像那十二個血洞剜在了他身上。他看了看央金姑娘依然捏在手裡的紅瑪瑙項鍊,難過地說:「是她,一個不請自來的導遊,她說她叫央金。」 警察說:「快說,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千萬不要隱瞞。」 香波王子神經質地說:「你們懷疑是我殺了她?」 警察說:「不要緊張,我們有權力懷疑任何人。」 香波王子想起了白天在貢唐寶塔裡有人謀殺未遂的一幕,正要說出來,突然被央金身上血洞的排列吸引住了。「手太陽小腸經穴?」他蹲下去看了看說,「十二個血洞恰好是十二個穴位。」 警察問:「你怎麼這麼熟悉?」 「我師從精通密宗的邊巴,經絡穴位知識是必修課。」 警察又問:「能用什麼東西剜出這樣的血洞?」 「一種鑽器,特製的,專門摧毀死者靈識轉移的通道。」 玄月亮著,燈亮著,地上的央金姑娘也亮著。佛國淨地裡,人的眼睛亮成了一把把寒刀,有多少眼睛就有多少寒刀。佛在黑暗中,不言不語,永恆的沉默就在流血事件的這一刻,顯示了廣大而高深的慈悲之力:原野的荒風響起來,嗚嗚地哭泣著,走過了所有人的頭頂。所有人的心都在悄悄地驚跳:什麼樣的仇恨,才會把央金姑娘刺成這個樣子? 尼姑寺的一個老尼姑證明,她看見一個人就在尼姑寺門口殺死了央金姑娘。 警察把香波王子帶到尼姑寺的院子裡,問坐在椅子上行動不便的老尼姑:「你還能認出那個殺了央金姑娘的人嗎?」 老尼姑撩了香波王子一眼,肯定地說:「認得出,就是他。」 香波王子驚怒道:「沙門怎麼能誣陷人?三惡途的輪回等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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