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楊志軍 > 伏藏 | 上頁 下頁
九


  阿若喇嘛說:「我有一種預感,『七度母之門』可能要被打開了。」

  鄔堅林巴說:「『七度母之門』是沉思之門,與其打開了以後沉思,不如讓我們堅守原來的沉思。」

  阿若喇嘛說:「未開門是人的沉思,開了門是佛的沉思,難道你不想成佛?」

  他說:「不想。」

  阿若喇嘛吃驚地「啊」了一聲:「那你念佛修佛幹什麼?」

  他說:「做人唄。」

  白色的喇嘛鳥帶著一顆成佛之心和一顆做人之心,駛向雍和宮。

  5

  已是暮色四合,天空詭秘地陰沉著,同比往日似乎暗淡了許多。阿若喇嘛愣住了,他看到等在雍和宮門口的,竟是他在殯儀館見過的兩個警察和路虎警車。警車是鳴著警笛來到雍和宮的,一路暢通,比喇嘛鳥早到了半個小時。

  最後一批遊客剛剛離去,雍和宮南院臨街的大門正要關閉,看到駛來的喇嘛鳥後又敞開了。阿若喇嘛讓鄔堅林巴停車,自己下來,站到了離警察十步遠的地方。兩個警察都是中年人,從長相看,一個是漢民,一個是藏民。

  兩個警察走過來,都用一雙護法神一般銳利而陰鬱的職業眼光盯著阿若喇嘛。

  為首的警察說:「你老人家好,剛才在火葬場看到你了,你叫阿若·炯乃?我叫王岩。聽說死者邊巴今天給你打過電話,能解釋一下嗎?」

  阿若喇嘛說:「色空無別,人佛無別,生前死後自然無別,幻身既是換身,靈識飄移的時候,打個電話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王岩說:「我們懷疑他死於一起故意製造的車禍。」

  阿若喇嘛半晌沒有反應,突然咬咬牙說:「魔鬼。」

  「誰是魔鬼?」

  「貪、瞋、癡、慢、疑即是魔鬼。」

  「我們已經查到一輛Jeep牧馬人,車上有衝撞的凹痕,沾在上面的頭髮和血跡就是死者邊巴的,車主你認識,他叫香波王子。」

  「香波王子?不,我不認識。」

  王岩笑了笑說:「對,你們還沒見過面。我看過你的博客,很想知道如果開啟了『七度母之門』,你打算怎麼辦?」

  「沐浴佛教再造世界的光芒,如法修持而已。」

  「是不是不管誰得到鑰匙,就都能開啟『七度母之門』?」

  「那要看他有沒有獲得發願灌頂。」

  「什麼叫發願灌頂?」

  「『七度母之門』是伏藏,發掘伏藏需要神佛的授權。」

  「香波王子是不是已經得到神佛的授權?」

  阿若喇嘛搖搖頭說:「佛機不會洩露給我,我正在用心靈諦聽。」

  王岩抬頭望瞭望雍和宮高高的紅牆說:「不管他得沒得到神佛的授權,他都是邊巴謀殺案的重大嫌疑人。我們注意到他發在你博客上的貼子——他向蓮花生大師發誓掌握了開啟『七度母之門』的鑰匙,而你打算跟他『見一面』。」

  阿若喇嘛有點緊張地問:「不能見嗎?」

  「不,一定要見。」王岩摸出一張名片,塞給阿若喇嘛說,「你知道,一個公民有舉報犯罪嫌疑人的義務。另外,我們還想告訴你,死者邊巴是一個研究《地下預言》和『七度母之門』的專家,香波王子是他的學生。」

  阿若喇嘛點點頭,想說他看到邊巴的屍體時就有感覺,邊巴不僅是一個研究者,也是一個修煉者,但他的思路突然滑到了香波王子身上。他說:「難道是學生害死了老師?為什麼?」

  「你應該比我們清楚。」王岩說著,看了看身邊的手下。

  手下碧秀搖搖頭,表示沒什麼可問的。兩個警察走了。

  6

  阿若喇嘛一走進臨街的雍和宮南院大門,大門就被護院喇嘛關死了。

  一個青年喇嘛快步走來,小聲用藏語說:「阿若喇嘛,有個香客找你,說是和你約好的。」說著指了指右首一間裝飾華麗的佛品商店。

  阿若喇嘛走過去,看到商店裡除了售貨員,沒有別人,就要退出來,聽有人說:「阿若喇嘛請留步。」原來那人在櫃檯裡頭的售貨員當中。

  那人把手裡的香煙隨手一扔,快步走出櫃檯,來到阿若喇嘛跟前。

  「你是誰?」

  「我叫香波王子。」

  阿若喇嘛心裡一揪:香波王子?殺害了邊巴的兇手?向蓮花生大師發誓掌握了開啟『七度母之門』鑰匙的那個人?仔細打量他:不胖不瘦,微黑的臉膛,高個子,年齡在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之間,脖子上戴著一把閃亮的鸚哥頭金鑰匙。

  香波王子詭秘地說:「現、在、開、始。」

  儘管他們說好要「見一面」,但阿若喇嘛還是驚訝地「哦」了一聲。他萬萬沒想到,一個殺人兇手居然會和他一起成為《地下預言》古老約定的擔當者。

  「你怎麼會掌握鑰匙?」

  「那你怎麼會知道『七度母之門』在哪裡?」

  「我今天去火葬場送一個人,他的名字叫邊巴。」

  「邊巴是我的老師。我們兩個都在研究《地下預言》,都夢想著發掘『七度母之門』的伏藏。但他比我強,如果他不死,今天來跟你見面的一定是他。他死前告訴了我伏藏著鑰匙的地方。」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