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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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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藍端著下巴坐在她身邊,在一邊看著不動彈。 她說:「你吃啊,蘿蔔燉豬肉。」 他說:「那是死螞蚱,你叫我咋吃呀。」 她說:「你假裝著吃嘛,吃完了說真香呀?」 他說:「媳婦都是把飯盛到碗裡端給男人的。」 她便又找了一張小瓦片,把大瓦片上的菜枝、菜葉和螞蚱弄在小瓦片上,端給他說,吃吧,蘿蔔燉豬肉,你幹了一天活。他就接過瓦片做出了狼吞虎嚥的模樣兒,三口五口後,把小瓦片上的東西倒在一棵油菜下,把空碗遞給藍四十,說真香呀,再給我來一碗。她就像放碗一樣把小瓦片放在田畦上,像端鍋一樣端著大瓦片把東西全都倒在了小瓦片上,又端起小瓦片遞給司馬藍,說你都吃了吧,趁孩娃們不在家。 他問:「我們有孩娃了?」 她說:「裝著嘛。」 他便接過小瓦片又吃了幾口,小心地把小瓦片放到一塊平地上,說留著吧,得給咱孩娃們留半碗。藍四十就有些感動了,朝他面前坐了坐。 「吃飽了?」 他拍了拍肚子,說: 「飽了。」 她問:「該幹啥了?」 他說:「天黑了,該睡了。」 又問:「暖被窩嗎?」 他擦了擦臉上的汗,說:「暖呀,大冷的天。」 她就到他身後一塊較大的空地上,做了鋪床拉被的動作,一骨碌倒在了土地上,枕著胳膊把眼睛閉上了。 他說:「你不脫衣裳就睡哩?」 她睜開眼,坐起來,解了扣子,三下兩下脫了她的花格粗布衫,又脫了她的有紅條的黑褲子,把衣服鋪在油菜棵下面,卷著身子把眼睛閉上了。汗從臉上流進了她的脖子裡,她說這被窩可真涼呀,又摘幾片油菜花葉擱在眼上擋著日光,說你也快睡吧,坐那兒點燈費油呢。就什麼也不說了,和真的睡著了一模樣。 司馬藍坐在菜地畦上,心裡莫名地哐咚哐咚跳。他弟兄六個,不見姐,不見妹,從未見過女孩娃脫光後的身子竟會那麼亮,那麼嫩,紅紅白白,像是落日的天空中堆起來的一小團兒雲。坐那兒盯著她,看見從油菜棵間露下的一塊又一塊的日光,圓圓的在她身上游來晃去,像初春榆樹上的銀榆錢。他想過去摸摸她身上的銀榆錢,想也許那日光果真會如榆錢樣從她身上揭下來。可把手伸到她的身邊時,他想起來那不是銀榆錢,那是日光的亮團兒,就把手從她發亮的身邊縮回了。她是將背對著他,她背上的脊骨埋在她的白皮下,每每呼吸一下,那脊骨就魚樣遊上游下。他還看見她的肋,在胳膊下筷子樣把她的皮肉挑起來。他想起了他見過的帳篷子,他想她的脊骨、肋骨原來都是那帳篷的架,皮子正好是架子上的帳。他想看看她的前身是不是和後背一樣兒。他剛這樣想了,她就翻過身子對著了他。 她說:「被窩暖熱了,我都出汗啦,你該上床了。」 他一眼就看見了她前身和後背不是一個樣,心裡冷驚一下明白了,男人女人除了頭髮不一樣,衣服不一樣,更重要的是兩腿那兒不一樣。他心裡轟隆轟隆驚天動地地跳起來,汗從頭上落在了肩上和地上。 她說:「司馬藍哥,我被窩暖熱了,你還不上床?」 他在她對面一尺遠近躺下了。 她卻又忽然坐起來,有些生氣地看著他。 「我是你媳婦你不脫衣裳呀。」 他猶豫地去解自己的扣。 她說:「脫了衣服就鋪在地上當床哩。」 他就脫了。脫光了。脫光了他以為她會像他一樣發現一些啥,可她看了他的前身,看了他的後背,看了他鋪床時挺起的瘦屁股,還看了他掛在腿間搖來晃去的小雞和燈籠,卻和啥兒也沒看見一模樣,平平淡淡地問:「該幹啥兒了?」 「該閉著眼睛睡著了。」 她就又一次把眼睛閉上了。 他也閉上了。可他閉了一會卻忍不住又重新睜開來,把目光落在她白雲似的身子上,落在漫溢清新馨香的油菜棵兒上。他聽見日光落在油菜花上發出的如柳絮飛舞樣的乳白色的響聲,看見蝴蝶翅膀上掉下的針尖似的微粒白毛,在油菜棵間透過的一柱柱的日光裡,飛來飛去,一閃一閃,後來就落到她白綢一樣的身上不見了。他還聞見從她身上散發出的一股乳白色的奶水腥味,薄薄淡淡地混在油菜花濃烈的香味中,從他的鼻子下面滑飛過去了。他用力吸一下,又一次捕捉到那味兒時,就像大人們吸煙一樣,把那味兒狠狠地吸進了肚子裡。 她睜開了眼,「你得裝著睡著呢。」 他說:「我睡了一覺就醒了。」 她朝他笑了笑,「那我也醒了。」 就都互相瞅著不再說話了。他的身子黝黑而又結實,在日光中泛出淡薄一層青色,像粗細不勻的一堆曬乾後光光滑滑的柳棍楊棒堆在那。她看著他時,他油然生出了自卑感,把腿和胳膊緊緊縮一下,如關門一樣兩腿夾緊了。她盯著他兩腿間的那樣小小的玩意看了大半天,看夠了仿佛明白了,用手小心地碰了一下,他忙用雙手捂起來,說只能看,不能摸,她就把手縮回笑了笑,說和曬的青椒一模樣,我們家門前掛的青椒沒有曬乾時都和你的那個東西一樣兒。司馬藍臉上紅一下,鬆開手自己看了看,果真和剛曬軟皮的青色椒兒沒二樣,就看著藍四十的身子問,你那像啥兒?她坐起來對著他,說我沒有小雞呀,我是女娃你是男娃呢。仿佛是為了讓他明白似的,她讓他仔細看了她的兩腿間,才又躺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他說:「你那兒像是核桃葉。」 她說:「才不像。」 他說:「有點像。」 她說:「樹葉都是青顏色。」 他說:「都是那樣又光又圓,還有個尖尖的角。」 她就勾頭去看著證實他的話。證實後就把衣服往他那兒挪了挪,把小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他把她的手拿下來,她說你忘了我正當你的媳婦哩?他就不再說啥,讓她把手搭了他的肩。日頭已經從村那頭轉到了這頭來,日光一覽無餘地曬在他們精赤條條的身子上。似乎是真的有了瞌睡,他們都又把眼睛閉上了,光著身子緊挨在一塊,胳膊相互絞著,東一句西一句地扯著話。 她說:「藍哥,你真的娶我當媳婦?」 他說:「只要我當村長。當了村長想娶誰我就能娶到誰。」 她說:「娶幾個?」 他說:「兩個。」 她問:「那個是誰?」 他說:「不知道。」 又說:「不管是誰,你都管住她。你是老大,她是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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