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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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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你說,」金波酒不醉人人自醉,「你兩個爸爸,哪個好?誰是真的齊天大聖。」 「又來了,沒有可比性。」 金波來勁,「怎麼不能比,是人就能比,你就說,哪個好!」 「親爸好。」家駿滿足他。 「對了,對了,」金波笑著拖腔調,筷子在桌邊沿敲著,打節奏,是他愉快的心曲,「算你明白,這叫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後爸到什麼時候得排在親爸後頭。」 這種毫無邏輯的比較,家駿不喜歡。這段時間以來,他對陳卓,完全朋友般看待。他佩服陳卓的沉著、冷靜、堅韌、樂觀,他是和老爸金波完全不同類型的中年男人。 是在生活中修煉過的。有特殊魅力。 家駿忍不住維護陳卓一句,「叔也沒那麼壞。」 金波立即,「叫什麼?你叫他什麼?」 「叔。」 金波糾正,「在外頭叫叔,咱們爺倆關起門來,你不能叫他叔。」 「那叫什麼?」家駿覺得老爸有點魔怔。 金波隨口扯,「叫狗子,內部就叫他狗子。」一個諢名。 好笑。中年男人的嫉妒心。 家駿說:「爸,還沒放下呢。」 「放下什麼。」 「媽又不是因為狗子走的。」 金波激動,灌了口紅酒,哼一聲,「你是不是認為你媽是好人,那是你對她不瞭解,她也眼睛長在頭頂上,用鼻孔看人的。以前咱家多興旺,你爺,廠裡領導,多少人巴結,想跟你爸我的女的都派對,誰不想嫁?有權有勢有顏值!」 家駿微微撇嘴。 金波連忙追著說:「幹嗎,你爸年輕時候的照片你又不是沒看過,你就是遺傳我的長相。」 家駿皺眉。嗨,這長相,千萬別遺傳。 金波繼續說:「後來廠子越來越差,你媽開始想出路,最開始去省城進修,錢都是你爺出的,這叫什麼?養虎為患!老虎養大了,留得住麼?你爺就是心善。要我說,就不該支持!兒子,什麼叫夫妻本是同林鳥,有了好處各自飛,以後你就明白了!人,他媽現實!你媽現在就是覺得,她跟咱們不一樣。她高級,咱們低級。她有錢,咱們無產。她知識女性,咱們地痞流氓。哼哼,在小城市,在老家那窮地方,上頭還有個片瓦遮頭。到這地方,你媽是中產階級,咱們是三代窮人,不是一個階級!」 老爸說的不是完全沒道理,但家駿就是不太愛聽。他從來不認為老媽的選擇是錯的。人就是應該追求夢想。追求更好的生活。難道陷在世俗裡就是絕對正確?像他老爸這樣永遠「正確」的人,活到如今卻是愈發失卻自尊。 金波放下筷子,問:「兒子,你現在是公司的頭兒吧。」 「掛名不幹活的。」 「那也是頭兒。就像那個什麼,名譽主席也是主席,對吧。」金波聲調上揚。 「算是吧。」家駿不爭辯。 「你們公司在招人?」金波問。 「好像是。」 「什麼叫好像,掛名的也得關心公司發展。」 「在招。」家駿只好確認。 「你看爸怎麼樣?」金波拍胸脯。 「什麼怎麼樣?」 「我去公司上班怎麼樣?」 「爸,別鬧了,那是創業公司,都是年輕人。」 「什麼年輕人,狗子不就是中老年人。」 「不一樣,他是創始人。」 「幹嗎,創始人了不起,要不是我把兒子借給他,他能創始?屁都創不出來。」 「爸,別不講理。」 金波急促地,「你就不心疼心疼你爸爸?這個年紀還在外面風吹日曬跑那些個書,老闆估計做不下去了,將來你爸只能弄個小摩托去送餐。搞不好在路上被撞,混個殘疾,躺在床上不能動麻煩事還是你的。」 家駿結眉,無奈,「哪有那麼嚴重……」 金波放大聲,「兒子做貢獻,老子去弄個職位做做,這不很正常麼,兒子得道,老子升天,而且你爸我也不是不幹活,幹!只要力所能及,肯定完成。要不是為了生計,你以為我想去看狗子那張臉?你爸是學韓信,受胯下之辱也得把錢掙了!你奶奶怎麼交代的,咱們爺倆來北京就是為掙錢的。人,得識時務。」指頭在桌面敲得當當響。 家駿抓了抓頭髮,眼神裡透著惆悵,苦笑,「你不怕媽難做?」 金波很不滿地,「她都不考慮咱們,咱們還考慮她?幹活拿錢天經地義,咱們金家人,不吃大戶。就是苦幹。」 「你自己去問。我不去。」家駿怕在陳卓面前丟臉。更怕老媽為難。 「你不去爸爸躺倒了?活不了。」說著,金波就要往地下躺。家駿為難。金波真躺,眼看滿地打滾。 「爸你別這樣。」 金波變本加厲,拿筷子頭往自己脖子上紮,「活不了活不了,死了算了,兒子都不聽老子的,老子活個屁,死了算了……」家駿驚駭,連忙奪下筷子,「我問!我幫你問!」真是魔鬼一樣的爸爸。 金波嬉笑著站起來,繼續吃飯。 家駿深吸一口,「有簡歷麼?」 金波詫異,「你爸還要簡歷?開什麼玩笑。」 「不是,爸,這是規矩。」 「你就去問問陳卓,哦不,問狗子,行不行,一小破公司,哪這麼多臭規矩!」金波不屑地。 家駿重重呼氣,哭笑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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