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環外的女人(93)_伊北

九三

　　▼第四十四章　桑嫣

　　寧紅的「家醜」，在桑嫣的心海投了個重磅炸彈。

　　她估計劉憲魁在電話裡的那些陳述，未必是真話。否定的太及時，反倒露出破綻。憲魁畢竟在大戶人家長大，這種事聽得多，見怪不怪，想從他嘴裡套出話來，比登天還難。可是桑嫣總覺得，既然是夫妻，她跟憲魁關起門來，還是應該有幾句真話。

　　從市里搬出來，就牽扯到一個李紅芳，現在老吳東窗事發，那憲魁呢，老吳還有孩子，她跟憲魁至今無子，劉憲魁就是跑出去搞點故事，想必二老都不會怪他。桑嫣認為自己的處境十分危險。不過她認為寧紅的反應有點過度，那眼睛裡的殺氣，魚死網破的樣子，實在沒必要，有問題解決問題，何必殺紅了眼。夫妻這麼多年，能相互不討厭已經算極大成功，怎麼可能白璧無瑕？她當初發現「李紅芳」的存在，要是硬鬧將出來，沒臉的是誰？被動的是誰？說句難聽點，即便外面有人，只要不影響這個家的正常秩序，只要不做得太出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又怎麼樣呢。

　　週末，桑嫣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半下午起來，她給崔姐打了個電話——保姆暫時去老太太那伺候。確定老太太起了床，桑嫣才一個電話過去請安，又問要不要去跟前，晚上要不要帶飯。老太太讓她不用來回跑。

　　天色陰沉。桑嫣坐在二樓北面露臺，點著女士香煙，她在等憲魁到家。她盤算著怎麼開口問，是直接開門見山，還是婉轉點兒。她甚至懷疑，憲魁已經跟老高通了氣，那樣的話，寧紅就太被動了。

　　她必須把底兒摸清楚。

　　男人如果幫了男人的話，那女人就應該幫女人。

　　背後有人喊嫂子。她站起來，轉身，伊若抱著盆多肉站在她面前。是一株老樁黑美人。氣勢沖天。

　　桑嫣走過去，用指甲點點，「花兒不錯。」

　　伊若把它放到窗臺上。才說：「嫂，跟你說個事。」

　　事兒？什麼事兒？伊若好久「沒事」了。除了上班、鍛煉，就是旅遊。跟畢家鎖分手後，她成了個「森女」——陰森森的女人，這會怎麼展現笑容了。桑嫣往屋裡走，伊若跟著，到臥室，門關好。姑嫂倆一個坐沙發，一個坐貴妃榻，都端端正正的。

　　桑嫣笑問什麼事這麼高興。

　　劉伊若脫口而出，「我跟家鎖複合了。」

　　桑嫣發懵，腦子裡那根筋一下沒轉過來，「什麼意思？」伊若把話重複一遍。桑嫣這才問：「他不是結婚了嗎。」

　　「離了。」伊若答得爽脆。

　　「因為你？」

　　「跟我沒關係，離了之後我們才聯繫上的。」

　　「然後呢。」

　　「我們打算結婚。」

　　桑嫣脖子下意識往前探，「這進度是不是太快了點兒，爸媽知道嗎？你哥知道嗎？小妹，家鎖雖然是嫂子介紹給你的，但上次的事你也清楚，那個家庭，複雜……現在剛離婚就要跟你結婚……咱們不著急行麼……慢一點，事緩則圓……不著急……」

　　伊若堅持，「錯過一次，不能再錯過第二次，嫂，我第一個跟你說，就是希望你支持我。」

　　桑嫣更急了，「小妹你放心……我肯定支持你……但是咱們一步一步來行不行……」

　　劉伊若不戀戰，說完，便起身回屋了。

　　桑嫣算看明白了，小姑子就是來「通知」她一下，希望她做傳聲筒，再跟家裡其他人溝通。可是，上次介紹時畢家鎖還算個黃金單身漢，現在呢，離了婚，再娶，伊若非要飛蛾撲火當「填房」，對劉家來說，實在有損顏面。桑嫣給高處寒打電話，問他掌握多少情況，高處寒表示目前他還不知情。

　　看來人家是私定終身了。

　　憲魁回來了，桑嫣能聽出他腳步聲。桑嫣站在門框邊等，憲魁一上二樓，她就招手喊他。兩口子進了屋，把門關好。

　　憲魁先發制人，問：「是不是又要問老吳的事。」

　　桑嫣道：「那是人家家的事，咱先管好自己家的事。」跟著，把伊若剛才的話跟憲魁說了。劉憲魁脾氣暴，蹬腿就要去找妹妹。桑嫣連忙拉住，「別罵！越罵黏得越緊！」劉憲魁只有進的氣兒沒有出的氣兒，「怎麼就那麼賤！」

　　桑嫣勸，「小點聲兒！」

　　憲魁憤怒，「那小子給她下了什麼迷藥了。」

　　桑嫣道：「我看小妹，這次是鐵了心了。」憲魁雙手叉腰，鼻孔一張一翕，跟牛似的。桑嫣又說：「自己的人生，自己負責，可是小妹要是一意孤行，把爸媽氣出個好歹咋辦。」頓一下，又說，「誰去跟媽說，媽會同意嗎？成什麼了？」桑嫣大歎氣。憲魁性子急，「不行，這事得談開。」桑嫣道：「要談也不是現在談，而且不能從小妹這邊談。」憲魁理解了，「我給老高打電話。」

　　桑嫣話鋒一轉，跟著道：「老吳幹壞事了你知道吧。」

　　「不知道。」否定得特別及時。

　　「你給他打電話了？」

　　「多久都沒聯繫了。」

　　「寧紅氣得夠嗆。」桑嫣說罷，盯著憲魁看，她要捕捉他的微表情，嘴巴能撒謊，表情不會。誰知憲魁卻很冷靜，問：「坐實了嗎。」

　　「估計是。」

　　憲魁跟著罵，「老吳也太不是東西，窮人一個，現在好不容易賺點錢了，整他媽這些東西，男人最重要的還是家庭，不重視家庭的男人，我都看不起。」

　　這回答令桑嫣意外。但不排除有表演的成份。桑嫣笑著說：「清官難斷家務事，老吳搞這一出，以老寧的脾氣，肯定要跟他幹到底，你在老吳公司的那些股份，早點抽，別到時候死在裡頭。」

　　「有那麼嚴重麼。」憲魁不太相信。

　　「老寧恨不得殺了他。」

　　「真的假的。」憲魁驚詫。

　　「真的。」

　　「然後呢。」

　　「沒殺成。」

　　「演戲呢。」憲魁不信。

　　桑嫣提醒道：「反正最近，除了抽股份，你離老吳遠點，寧紅瘋勁兒上來，一不留意就殃及池魚。」又補充，「別給老吳通風報信。」

　　「知道，」憲魁保證，「誰去找這麻煩。」

　　「老吳也是。」

　　「又怎麼了。」

　　「到底有沒有把你們當哥兒們。」

　　「我們是誰。」

　　「你，老高，」桑嫣說，「外頭有頭緒，竟然瞞著你們。」

　　「這種事難道還大肆宣揚。」

　　「老吳這人不能交。」桑嫣下結論。

　　「會不會弄錯了。」憲魁還是質疑。

　　「什麼。」

　　「光說有，有證據麼。」

　　「等著吧，」桑嫣走到窗口，朝寧紅家方向望，「有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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