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五環外的女人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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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楊盼 國慶後調了個校區,楊盼通勤難度更大了。過去,她只需要坐城際公交,從燕郊出發,到國貿下車。現在不成,她得先坐公交到草房,然後轉六號線,再轉十號線,呵呵,轉兩趟車,要人親命!下班還好,大不了晚一點。上班就不那麼樂觀了。尤其早班。她一週三次值早班,兩次遲到,放在包裡的白煮蛋,三次都被擠得扁扁的,一打開,那個味兒呀!同事都捏鼻子。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國慶過後,實誠老家有人從東北過來打工,楊盼和實誠要盡地主之誼。楊盼感覺好笑。她住燕郊,卻要盡北京的「誼」——她自己還沒處落腳呢。實誠偏要打腫臉充胖子,她只能勉為其難配合。 一群人在市里吃了飯,實誠叫車送他們去丁各莊。這個五環外的村落,是外來人口的大本營,跟老鄉聯繫好了,以後就擱那住。 送到地方。實誠還跟人稱兄道弟。為首的禿頭大哥提議出去吃點東西。楊盼煩厭,中午剛吃過,這才幾點,又餓了?又不是牲口。她微笑著說:「山子哥,忙了一天了,你們也累,好好休息,我跟實誠回了,路且不近呢。」 山子大哥知進退,忙道:「趕緊回吧,都忘了,你們住河北省。」 一句玩笑話,楊盼臉嘟嚕老長。 河北就河北,何必強調?你貧民窟住著,比我河北高級在哪兒。 步子加快,楊盼往車站去,實誠追,讓她悠著點。 楊盼突然停住腳步,轉頭對丈夫,「要不叫車?」 實誠詫異,「這不快到了麼,幾步路。」他遙指了指車站。 楊盼沖他,「奏對別人大方,對自己個兒咋恁摳。」說罷,不看丈夫,提著步子走跟飛似的。 車剛巧進站,楊盼不招呼實誠,迅速上車,刷卡。實誠小跑著趕來。好歹趕上了。 車向東開。楊盼望向窗外,不理丈夫。實誠明白妻子的不爽之處,他帶著笑。他這個老婆,在外面是個老好人,跟誰都和氣,「真實面目」只有的他知道,也只有他受著。 實誠扳了楊盼胳膊一下。 胳膊抵抗,反彈,又恢復本來姿勢。 再扒拉一下。 楊盼轉頭了,盧盧個臉,跟誰欠她三百萬似的。 實誠憨得乎地,「好歹就一回。」 楊盼放大音量,「一回?連這趟三回了!楊實誠,咱能不那麼實誠麼,你不是駐京辦,沒人給你發工資,咱還擱北京外頭漂著呢,什麼時候輪到咱充大。」 「這不都老鄉麼。」實誠兩手一攤,無可奈何的樣子。 「整個東北三省都是你老鄉!」 實誠憋氣不出。突然有屁,憋著,氣流回轉,肚子咕嚕一下。 楊盼長籲,凝望窗外,天慢慢黑了,燈火閃爍,惆悵突然襲擊了她,「孩兒不管,課沒背,家裡一嘟嚕事,明兒一早還要趕車,擠地鐵……」她自憐。這日子,真不是人造的!她楊盼不努力麼。為什麼全她受。就是命不好。 「早飯我包了,」實誠連忙表態,「蔥油餅,白煮蛋。」他早上出門晚,商場十點開門。 「別提你那個白煮蛋!」楊盼鼻涕眼淚一起出來了,「次次壓得扁扁的!次次壓得扁扁的!人吃還是豬吃!」 舊話重提。老淚縱橫。楊盼就是這樣,只要有點什麼小矛盾或者不愉快,她立刻把過去的委屈拿出來說一遍,而這些委屈,歸根到底就一條:她不是北京的人,她不住在北京。 這是「原罪」。 實誠一咬牙,「要不搬,搬裡頭來。」 楊盼兩眼呆滯,「錢呢。」 「我掙,我出,多修倆手機的事兒。」實誠拍胸脯。 他必須像個男人。 老公願意撐,楊盼肚子裡的氣,頓時消下去幾分,是她真要鬧麼,她要的就是個態度,她嫁給實誠,沒後悔過。她圖得就是他「實誠」。她始終相信,夫妻齊心,其利斷金。可這些年過去,生活實在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她向實誠撒氣,哪怕無理取鬧,只要他一表態,表示願意承擔,不管真的假的,能不能做到,她一定會鬆口,一定能釋然。能咋辦呢,繼續努力唄。不過,往裡搬這事兒,的確該提上日程了。 娃兒要上學,西城、海澱夠不上,朝陽、通州也行啊,她希望女兒在北京受教育,而不是委屈巴巴混在燕郊。也有人提醒過楊盼,就算能在北京讀書又咋地,沒戶口,將來不還是要回河北參加高考。過去,楊盼寄希望于燕郊能合併到北京去,現在她不亂想了。她不敢奢望自己能有北京戶口,但她想試試看,讓女兒在北京讀書,暫時不問高考的麻煩,她還在期待奇跡。 「工作咋辦。」楊盼才想起來問。實誠有跑快遞的打算,做京東,需要入手一輛五菱。他看了好幾家車行,新車嫌貴,二手的又太舊了。一旦搬進北京,做快遞就不切實際了。而且楊盼也不希望老公在北京也做這個。 楊實誠道:「幹老本行,或者尋麼著幹點別的,反正,肯定有辦法。」 楊盼面帶愁容。 實誠說:「房租我來解決,你別想那麼多,開始找房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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