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伊北 > 五環外的女人 | 上頁 下頁
三五


  「沒確定關係之前,專一就是限制自己,真結婚過日子了,那要專一。」

  文娉不說話。

  寧紅猜到她心思,「你嫌高律師沒房子?離過婚?」吸一口氣,「他業務那麼好,還愁以後來不了錢?做律師的,那都賺得是黑錢,海著呢。」

  文娉笑,「還是遵紀守法比較好。」

  「是遵紀守法呀,」寧紅來勁,「可怕就可怕在,他懂法!知道鑽空子,處處守法,賺著黑心錢。」

  「行啦,」文娉終於不耐煩,「不是我看不上人家,是人家看不上我,我有什麼?工作?家底?還是外貌?」

  文娉氣餒,寧紅反倒要鼓勵她,「你有氣質。」

  「有用嗎?」

  「當然,男人吃這一套。」

  文娉笑而不語。

  寧紅又問許可凡、楊盼和於曼蔓的情況,文娉說可凡好像回老家了,楊盼和曼蔓沒聯繫。寧紅見挖不出什麼料來,又坐了一會兒,便告辭了。

  國慶第二天,寧紅本打算帶女兒去自然歷史博物館轉轉,可頭天晚上左豪來電話,問她有沒有空,說二號有個局,如果方便,一起過去。寧紅頭皮一緊。有空。當然有空。求之不得。可表面上,她還得繃住了。

  「左總,稍等我給您回消息。」

  掛斷電話,寧紅等了十分鐘,果斷給左豪回了條微信。八個字:等你地址,不見不散。

  一晚上沒睡好。機會。這鐵定是個機會。可不可以理解為,左豪這是邀請她進入他的圈子?甯紅想給高處寒打個電話,問問他明天有沒有安排。萬一撞著了呢。思來想去又覺得多餘。問得太多,就顯得低了。高處寒在不在,對她有什麼影響麼。上下天光,坦坦蕩蕩,她寧紅行端坐正,單刀赴會也沒問題。

  選衣服是個麻煩事。金秋十月,穿裙子肯定是不合適了。褲子呢。緊身也不合適。甯紅選擇高腰甩褲。上半身就緊身一些了。胸前得有飾品。掛一塊大蜜蠟。劉曉慶同款。昂頭挺胸,虎虎生威。

  老吳三號才返程,正好,用不著解釋了。二號一早,寧紅安頓好女兒一天的學習、飲食。靜等左豪的通知。上午十一點前,左發定位來了。聚會地點在東單附近。寧紅開車過去,才發現是歐美同學會附近的一處四合院。極其隱蔽。停好車,寧紅先去茶室,會了左豪,兩個人說了幾句閒話,再往宴會廳去。

  房間門一打開,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上前打招呼。寧紅突然發現味道不對了。

  「豪哥,嫂子。」矮胖男人這麼稱呼左豪和寧紅。

  上頭。瞬間上頭。寧紅否認也不是不否認也不是。她看看左,左卻很平靜,把包和衣服交給服務人員,在矮胖男人的招呼下落了首座。

  忐忑入局。一會工夫,人上滿了。全桌就她一個女人。從談話中得知,這並不是商務局,而是商務加狐朋狗友局。再聽下去,寧紅大概明白,這些人,奉承得未必是左豪。他們怕的是左總的表哥。那可是個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寧紅面帶微笑,察言觀色,等菜都上齊的時候,她終於明白這場局左總並不是主角,他是矮胖男人請來壓場子的。矮胖男人跟一位東北的高胖男人有生意往來,吃飯為聯絡感情。

  菜上齊。矮胖男人來了個開場白。眾人插科打諢一番,跟著就進入關鍵環節:敬酒。

  喝酒,寧紅是不怕的。七歲去小賣部給老爸打黃酒,她就偷著喝過。成年後,寧紅長於豪飲,一桌子人都醉了,她還獨醒著。近幾年歲數見長,身體不如從前,寧紅喝得少了,但她的酒量,跟普通人比,依舊是魔王級。何況她來之前已經提前服用瞭解酒藥。

  甯紅明白,左豪肝不大好(多方打聽得知),極少喝酒,帶她來,就是為了在酒桌衝鋒陷陣。她不能讓左總失望。不過,這次是別人的主場,她不主動進攻,但只要誰來「進犯」,她便立刻施展拳腳。

  主意定了。寧紅端然坐著。

  矮胖子敬了一圈酒,到左豪這兒,是寧紅代飲的。跟著輪到東北壯漢敬。只見他端著酒杯,下了座位,挨個敬,每到一處,還總有一番說辭。他嘴巴巧,誇人也會誇,被敬的那個人聽了他的奉承,笑逐顏開。不過這位東北壯漢,也是帶眼識人。一桌十幾個人。他不是都敬。重要的,他敬。至於那些小弟和陪客,他自然過濾,當作沒這人。走過路過輕鬆錯過。

  酒仗打到寧紅這兒。寧紅準備好了。手已經捏住杯子。誰知壯漢卻直接往下一個去了。

  寧紅呆在那兒。不明白狀況。

  左豪微笑著,摸摸下巴。

  矮胖子立刻站起來道:「二偉,怎麼不敬嫂子呀!」

  壯漢這才回過神來。嫂子。他行走江湖那麼多年,從來看走眼過,甯紅是左總的……夫人?肯定不是原配。年紀對不上。也不是中年男人喜歡的那種網紅小姑娘。這位女士年紀不上不下,他還以為就是個姘頭,沒想到卻是「嫂子」。

  陰溝裡翻船。

  矮胖子話音剛落,壯漢便連忙折回頭。酒杯微顫。寧紅毫不怯場,端起杯子,輕輕一碰,一飲而盡。壯漢也連忙喝了。又把酒擱到桌面上。跟著,手臂揮起,劈裡啪啦自己打自己耳光。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

  寧紅嚇得差點沒一個屁跌回椅子。左豪扶著她胳膊,她這才緩緩坐下。

  自扇耳光的表演還在繼續。啪啪響。真肯下勁兒。好戲一場。

  一桌子人看著,都不吭聲。

  打了有十幾個。左豪才慢悠悠道:「不知者無罪。」

  聲音停止了。壯漢滿上酒,雙手持酒杯,對寧紅作揖,「嫂子隨意,我自罰三杯!」

  暴風驟雨過去。酒桌上又有說笑聲了。

  局散了,會所門口,左豪倒是不失時機跟寧紅解釋了一下。說你別往心裡去。寧紅忙說沒有沒有,她表現得很大度。可是內心的風暴卻一直到她回到家、洗完澡、窩在沙發上都沒能平息。

  細品品,今兒這局,內涵太豐富了。

  首先,矮胖子搞錯人物關係,叫她嫂子,左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否認?是他經常這樣操作,還是說,否認又要解釋,更麻煩。可是,怕麻煩,何必叫她出來呢。顯然,左豪對這個「便宜」,占得很舒心。

  其次,雖然當了個假的「左太太」。甯紅還是體會到了這個虛名的巨大威力。東北壯漢就因為沒認出「左太太」,便自賞耳光,恨不得一張臉打得跟發麵饅頭似的。可見左的威信有多高,能當左太太多尊榮。那麼,進一步說,左豪是不是就對她寧紅有意思呢。

  想到這兒,寧紅又覺得自己有點對不住吳冠軍似的。人家去滑雪了。她呢,偷偷摸摸頂替了別人老婆。這算咋回事兒?!乃心進屋,嚷一聲,「媽,我餓!」寧紅回過神,看看手機,快十點了。「吃點餅乾。」她打發女兒。手機屏幕上,左豪的微信頁面開著,寧紅想跟他說點什麼,但又不曉得從何說起。「媽你喝酒了。」乃心捏著餅乾,一邊吃一邊說。寧紅笑道:「你文娉阿姨過生日,幫她慶祝慶祝。」

  國慶第三天,吳冠軍回來了。寧紅打起精神,點了外賣,又去廚房看看,冰箱裡還有老公愛吃的耗兒魚,她打算做兩個可口的小菜,算對吳冠軍的補償。

  魚剛下油鍋,冠軍伸頭到廚房瞅瞅,打趣,「怎麼,媽又批評你啦。」油煙機噪音大,寧紅回頭,皺著鼻子,「先別說話!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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