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伊北 > 五環外的女人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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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文娉笑道:「總比我有錢。」說完又後悔,何必呢,為了抬高別人,就輕賤自己?她就算沒錢,也堂堂正正。 寧紅順著說:「文娉,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婚姻,也是投資,跟北京的房子似的,你要零八年之前投,現在都是小富婆了。」 是老大姐的口氣。是關心。 可文娉又覺得好笑,她並不是二十八九歲,考慮這個問題也這麼多年了,怎麼就「該考慮了」呢。 文娉不失禮貌地笑笑。 跟著,寧紅又提了個人,說有空介紹毛文娉認識。文娉立刻明白了,這才是這頓飯的關鍵所在。抱著開放心態,毛文娉同意了。她的處境只能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當場拒絕,也不禮貌,只是一聽說男方四十出頭,再看照片,微微禿頂,文娉本能地不樂意。 說實話,在擇偶這件事上,毛文娉還有點理想主義,相親次數不少了,戀愛也談過,嫌棄過別人,也被人嫌棄過,可選來選去,似乎總不出文科、文化人這個圈子,不是青年教師,就是編輯、策劃、記者。而且,文娉談的總是「男生」,她還沒真正品嘗過「男人」的滋味。她討厭土味、爹味的男人。可跟她同齡,或者大一些的男人,但凡成功點的,多半已經有了這種味道。寧紅介紹的這個大概就屬於這一範疇。 搬到五環外之後,毛文娉的心思真不在這上頭,感情這東西,有當然最好,享受,可它偏偏又是人生中最可遇不可求的一部分。難以捕捉。說起來,還是事業最可靠。 毛文娉想在事業上突破,她不年輕了,再動,基本是最後一搏。出版社是「死海效應」嚴重,要麼是豬大腸一樣的老人員,要麼是有關係、後臺、背景,這些年,社裡有能力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再待下去,估計將來會跟她覺得面目可憎的人差不多。或者連他們還不如。真要論資排輩,她何必在這個小池塘排。排到頂天,當個編輯部主任,能咋著。 還是她那些研究生同學聰明,畢業後進大部委,那塊兒排著資論著輩,還有點盼頭。文娉覺得自己的專業有點尷尬。本碩都是中文,出去能做什麼呢?賺錢的行當進不去,出版傳媒做夠了,靠男人呢,她沒這個能耐,更沒興趣。百無一用是書生,她還是個女書生。 她還是打算考考公務員,諮詢過許可凡。可凡立刻大聲疾呼,「別犯糊塗!那些本科畢業的都在裡頭混十年了,你去幹嗎,給人當分母?」 「好多職位,不是指明了招有工作經驗的人麼。」 「你朝裡有人麼?」可凡反問。 「沒有。」 「你覺得我能力怎麼樣?」說這話的時候可凡緊盯著文娉眼睛。那還能怎麼說呢。文娉莞爾,「強。」 「強有什麼用,」可凡喪氣,「你聽過哪個公務員發財的?這是個機制、體制,當公務員,就聽上去好聽,那等於進了個官的系統,在頭圈圈上上了緊箍咒。」 「我就喜歡有人管著。」文娉偶爾俏皮。 「我都想出來,你還光著頭往裡紮!」 「還是想做事。」文娉小聲。做事。這個願望,她跟許可凡都有點說不出口。這個世道的主流是賺錢,她卻有點「捨本逐末」,盯著做事。她有抱負,卻無從施展。 「誰不想做事。」許可凡悵惘,「我一進法院,就想辦幾個大案,審貪官,為民除害。」歎氣,「結果呢,現在不還是天天處理一些老婆三掉的事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許可凡抓住文娉的手,「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好了。」 又是那點事兒。在這個問題上,許可凡倒是跟甯紅不謀而合達成共識。她當然想安排好,可是,如果沒有機緣,就不繼續前進了麼。毛文娉羡慕楊絳和錢鐘書的愛情,夫妻倆都是作家、學者,可她這輩子似乎沒機會了。現在哪裡還有錢鐘書給她輔佐。她只能懷抱著希望,一天天等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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