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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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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有個家 季鵬哎呦一聲,跟氣球撒氣似的,「那天呀,是志明公司副總,一老婦女。志明送我回來,她非跟著。」 「老婦女?多老?」念巧追根究底。 「幹嗎,為女兒擔心,那麼沒自信?」季鵬口氣頑皮。試圖誤導她思考。 「有照片麼。」 「我怎麼會有她照片。」季鵬偏頭,不看妻子。 「頭像呢。」 「真沒有。」季鵬快抵擋不住。 念巧拿出手機,直接撥打志明電話,放免提。孫志明接了,叫了聲媽。念巧起雞皮疙瘩,但還是問,「志明,上次家裡來了個女的,說跟你有關係,有這事麼。」 孫志明一個磕巴沒打,「哦媽,對,我們公司副總,老大姐,一起應酬,爸喝多了,我給弄回去的,」信號突然不好,志明喂了兩下,「您要見她麼,要不明天我讓她過去。」念巧笑著說沒事,隨便問問,不用過來。 電話掛了,郝季鵬全身的細胞突然鬆懈,跟散了架似的,大難不死,不知有沒有後福。面兒上還得應付,「說了沒事,大驚小怪!」他開始發火,理直氣壯地。越是這時候,越要虛張聲勢。念巧說了句我不是怕你吃虧麼,便起身進屋顧彬彬去。 如今季鵬和志明的關係,有點像一塊奶黃酥,分許多層。首先是朋友、弟兄,然後是合作夥伴,最後是親戚——老丈人和女婿。 這多層關係糅合在一起,弄得兩個人都有點精神分裂。主要是志明分不清什麼時候該扮演什麼角色。比如,說著生意的事呢,互惠互利,公平合作,郝季鵬忽然又會拿出老丈人的架子。孫志明只好低下去,配合,把他捧得高高的。看在彤彤和孩子的面兒上,他得忍著。不過這回,郝季鵬一見面就給了他個大大的贊。 念巧的「飛行檢查」,若不是志明打掩護,他郝季鵬就是個死。只是,季鵬又有點為女兒擔憂。女婿沾上毛比猴都精,以後他要拿這套對付彤彤呢。那彤彤還不成大傻子,活毀。 兩個人對坐著喝茶,季鵬道:「有兩下子。」志明立功,他請茶。 「陣地戰不行,咱就遊擊戰。」志明得意。 季鵬一縮脖子,側目,說他胖他還喘上了。於是放下小瓷茶杯,身子後仰,問:「你怎麼知道『敵人』要問這個?」 「不打無準備之仗。」 「你怎麼知道往公司大姐身上引。」 「秀才不出門,全知天下事。」 季鵬不耐煩,從牙縫裡嘖了一聲。志明連忙笑道:「胡姐提前打了招呼。」 胡姐?季鵬恍然。高明。真他媽高明。這事,胡斯楞連他都壓著沒說,直接辦了。防患於未然呀!這戰略戰術玩的,也得虧太平盛世,要擱戰爭年代,她還不得是個女將軍?!季鵬好奇,追問她怎麼說的。志明耐心地把胡斯楞交代他的幾套方案一一拆解,季鵬的大呼奇妙!志明笑呵呵地,「爸,您有胡姐這紅顏知己,一輩子值。」 季鵬喝道:「一派胡言!我跟小胡,高山流水,比漢白玉都潔白!一個污點沒有。」他對外總叫她小胡、胡總。 志明皺眉,附和道:「白,白。」 這一「戰」打下來,郝季鵬更加能領會到胡斯楞的魅力。她是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一切都安排得那麼妥貼,給人一種不爭不搶的感覺。念巧跟她比,整個就一村婦。動不動就「飛流直下三千尺」,動靜特大,俗不可耐。 他欣賞胡斯楞對尺度的把握。他們什麼沒發生,可又好像什麼也都發生了,他精神上很大一塊被她佔據,念巧和孩子只剩一小塊自留地,負隅頑抗。 郝季鵬忽然意識到自己那天提出要在一起是多麼愚蠢,什麼叫在一起,非要上了床,離了婚,領了證,才叫在一起嗎?都弄得傷筋動骨,沒一點美感,有意思不?庸俗!高級的人就應該享受這種關係—— 人與人之間,都是一程一程的,今天好,明天也可能不好,夫妻都能離婚,何況朋友,何況情人。這麼若即若離,反倒可能是長久之道。是緣分,更是運氣。想到這兒,郝季鵬精神大振。那些人到中年的不愉快似乎霎時煙消雲散。 次日。散會了,胡斯楞走出會議室,郝季鵬加快腳步跟上,輕輕說了聲謝謝你。斯楞一笑了之。她明白季鵬大概想通了。這就對了。活到這歲數,在世俗裡打滾,看透了,才能看淡,看淡了,才能長長久久。然後在這世俗的泥土裡再長出些簡單純潔的東西。 齊進從迪拜回來升了半級,手底下帶六七個人。工資也漲了。桂圓的事業也勢如破竹。分校業績好,總部又撥給她一個校區,兩校並一校,統一管理。桂圓是領頭大校長,日日忙得四腳朝天。 亞玲怕女兒辛苦,把小桃送的參切著燉了雞湯,喊了女兒幾次都沒人來,眼看擱不住,她只好保溫桶拎過去,盯著她喝。 「又失敗了?」亞玲伸著脖子,口吻滿是關切。 如果擱過去。桂圓肯定立刻沒心情喝了。現在失敗的次數多了,心臟強大,有了免疫力,媽說媽的,她照喝。成大校長了,桂圓對自己有要求,首先是鍛造出「強者心態」。自信、淡然、努力提高自我價值感,做一個氣定神閑的女人。要有強大的控制力,控制節奏控制場面控制氛圍。桂圓自認還需修煉。 「馬上做三代。」桂圓像醫生一樣冷酷。她久病成醫。「三代」是指第三代試管嬰兒技術。 「你這還沒領呢,你大媽倒領上了。」亞玲提領娃兒的事。 「有個牽絆也好。」 「後天走,我陪你大媽去。」她跟女兒打招呼。 桂圓微微笑,「不知道哪個娃兒有福了。」 亞玲話鋒陡然一轉,「真弄回來,你先帶幾天。」頓一下,又道,「我跟你大媽說。」 桂圓秒懂。瞬間又覺得老媽真是腦子糊塗,是,她是為她好,希望這個新領養的孩子有招弟招妹的功能,可既然大舅大媽要養,那就囫圇個是人家養,送到她這兒算什麼,大媽會怎麼想。 「別添亂。」 「你大媽能理解。」 「不是理不理解的問題,這是尊重,領了娃兒,都要辦手續的,大媽就是娃兒的監護人。」 「可是你……」 「不信那套,繼續努力。」 喝完湯,桂圓又要工作了。她下午兩個校區都有會,她開著小電動,跟送外賣似的跑。亞玲叮囑她明兒晚上去家住,照看著點,她不放心桂寶。桂圓表示沒問題。亞玲又道:「我給齊進打個電話,解釋解釋。特殊情況。」桂圓忙說不用,他沒那麼矯情,我說吧。 亞玲被捎帶了一段,她去地鐵站。剛下車,她還想叮囑幾句,無非是讓女兒別太累,注意身體,兩頭只能顧一頭。可話還沒說出口,桂圓一猜加速,溜出去好幾米。追不上了。 晚上郝亞玲交代兒子桂寶,奶奶在家,白天她請小時工照料。他必須把整個流程走了。吃飯,飯後按摩,吃藥,看著她睡覺。桂寶嘀咕,「需要那麼精細麼,能動能行,又不是殘疾人。」 亞玲輕敲兒子的頭,「小心使得萬年船,能動能行最好,真要不能動不能行,累的是我!」又叮囑,「你姐晚上過來。」 桂寶嘀咕,「有她還要我幹嗎。」 「不能用你?她是孕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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