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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六


  「沒。」桂寶禿嚕嘴。實際上,自那次電影院意外事件後,左璐瑤和代桂寶都避著彼此。仿佛在等瘟疫過去。桂寶覺得自己昏了頭,弟弟吻姐姐,成何體統,而且這樣多容易讓人家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璐瑤姐不是他的菜。他跟郝彤不一樣。他不喜歡——老。

  左璐瑤呢,一方面為自己越過雷池懺悔,一方面避免尷尬,她換了健身房,屏蔽了桂寶的朋友圈,桂圓回來,她也不見。因為實在覺得對不住桂圓。她相信桂寶不會跟桂圓提。可她自己心裡不清爽,跟偷人家似的。

  直到桂圓第三次打電話,她才勉為其難出現。桂圓去醫院,跟醫生聊試管的進展。左璐瑤跟著。當得知桂圓真要開始操作試管嬰孩,左小姐瞪大了眼睛。

  她想到自己。桂圓卵子都少了。她呢。她跟桂圓同齡。情況想必好不到哪兒去。

  「我要不要也弄一個。」左璐瑤蠍蠍螫螫地。

  「弄什麼?試管?」

  「卵,先存起來呀,凍著。」

  「不找了?」

  「不是不找,是難找,萬一呢。」

  桂圓扶著左璐瑤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坐下,這次觀測,情況不容樂觀。受精卵不著床。桂圓道:「早做打算也好,看看我這,跟西天取經似的,九九八十一難。」

  璐瑤只好找話安慰,「沒孩子俐亮,拼事業,老了請保姆。」桂圓苦笑笑。左璐瑤真是未婚女子。結了婚,不說周圍人想要你要個孩子,就是她自己,也想生個娃兒,屬於自己的娃兒。物質上可以再努力,到多少歲都行,精神上呢,有娃兒雖然累,看看小舅媽唐念巧,跟打了雞血似的,那就是人生的意義。可她又不能跟璐瑤細解釋,一說,璐瑤必然拿出女性獨立那一套話,指不定都能翻臉。

  桂圓只好說,「婚,能結還是結,孩子,能有還是有,不結婚不生孩子,比結婚生孩子還累。」

  心累。

  跟社會主流對著幹累。普通人,精神沒那麼強大。

  桂圓迅速換話題,「你跟桂寶不一個健身房了?」

  左璐瑤支支吾吾答了一聲。

  桂圓指了一下她頭,「你這意思是從頭開始?」璐瑤說對,就是從頭開始。正說著,桂圓一抬頭,看到個熟人。大舅媽穆小桃夾著包,快速走進診室。

  桂圓詫異,她來幹嗎。從醫院出來,桂圓沒直接回家,也沒去學校,而是往老媽那拐一頭。進門就問:「媽,你把我試管的事說出去了?」

  亞玲蒙,「沒有啊。」

  「跟大舅大媽也沒說?」

  亞玲面露難色,「跟你大媽露了一點。」實在禁不住小桃的盤問。她原本以為桂圓會發火。誰知桂圓哦了一聲,說:「你猜我在醫院遇到誰了。」

  亞玲問誰。

  「大媽。」桂圓道。

  「穆小桃?」

  桂圓點頭。

  「估計瞧病。」亞玲說。

  「跟我掛一個科。」

  亞玲來興趣。想了想,說:「不會吧。」

  桂圓笑說:「五十多歲生孩子的不是沒有,現在醫學那麼發達。」亞玲撫著胸口,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丁克了大半輩子,穆小桃要生孩子?大哥冠峰知道麼。亞玲心頭的癢癢肉動了動。

  這日,郝亞玲不知從哪兒弄了袋凍秋梨,巴巴地給穆小桃拎過去。小桃跟冠峰都愛吃。到家裡,冠峰在休息。小桃說現在他是晝夜顛倒,夜裡畫畫,白天睡覺。亞玲呦一聲,說那對身體可不好。

  姑嫂倆坐著聊了會兒老三家的事。亞玲歎,「咱幾個,想不到是念巧先抱孫子。」等於是廢話。小桃兒子都沒有,哪來的孫子。亞玲糊塗。

  好在小桃沒在意,糾正,「外孫子。」

  亞玲咯咯笑,「老家裁縫鋪子的兒媳婦記得吧。」小桃想不起來。亞玲說嘴上有個豁子。小桃問她怎麼了。亞玲說:「說他家發財了。」小桃靠技術發財的現在也多。亞玲進一步,「上五十歲,又生了個兒子。」

  小桃啊了一聲。亞玲渲染道:「真是,倒過來了!桂圓難成這樣,這些中老年人倒跟下乒乓球似的,噗一個。」

  小桃道:「理論上講,只要沒絕經,就有生育的可能。」亞玲看著小桃,臉上雲淡風輕地,但從穆小桃臉上一絲絲的倔強,她大概明白,嫂子估計有這意思。大哥晝夜顛倒,可能是因為兩口子意見不一致。也是,多大了,還作?以前這麼多年不要,現在跟搶救似的,還要孩子?生出來比孫子輩還小?呵呵,也難說,老大兩口子有錢。

  亞玲出神,小桃輕拍她一下,讓她品茶,說這是武夷岩茶,有肉桂香味。

  亞玲說:「我人粗,舌頭也粗,喝不出來。」

  小桃忽然說哪天要去看中醫。

  「誰看?」

  「你大哥。」

  「咋了。」

  「更年期,脾氣特別不好。」穆小桃憂心忡忡地。

  唐念巧最近脾氣也不好,她要開除李姐。理由是:素質太低,影響彬彬的成長。說她有一次親耳聽到李姐教彬彬一句詩叫:兩個黃鸝鳴翠柳,隔江猶唱後庭花。

  念巧驚怒,跟季鵬嚷,「一個是杜甫,一個是杜牧,差著一百年呢,張冠李戴還行?!」

  季鵬勸,「不就一句詩麼。」

  「聽到的是一句詩,聽不到的可能是一道算術題,一句英語,多著呢!」

  「英語她可不會。」

  「反正這人不能留。」念巧下定決心。季鵬為難。關於李姐的去留,其實在念巧發作之前,郝季鵬就是開始考慮。胡斯楞跟他提過,在家裡遇到過一個人。季鵬沒跟李姐確認過,他當時酒醉,不省人事。但經描述,李姐的可能性最大。

  郝季鵬的第一反應是,把人辭了算了。得封口。但一想,就這麼辭了,萬一李姐心眼多,反水,把那天的事偷偷告訴念巧,難免解釋不清。

  還是得留。

  工資漲了點。穩住了。

  沒想到沒過多久,念巧要辭人。季鵬本來不願意,可又一分析,念巧要辭,他就把責任推在念巧身上,他做好人。李姐恨上念巧,便不會把那天遇見胡的事相告。這樣好。

  夫妻倆商量好。由季鵬出面說。念巧帶彬彬上補習班去了。李姐剛從洗手間出來,才打掃完。

  季鵬站起來,笑吟吟地,「李姐。」

  李姐連忙靠近。

  季鵬道:「念巧發火,你知道吧。」李姐說知道,又自責說都是我多嘴。季鵬道:「她的脾氣你知道,你一直以來都很優秀,我對你非常滿意,以前彤彤也說你好。」

  李姐是聰明人,聽到第一句,就知道全部內容了。她笑著說:「沒關係,我再找。」季鵬從褲子口袋拿出錢包,直接給現金,「這是一個月工資,加給你。這樣你再找就不急了。」李姐淚眼婆娑,一個勁兒說先生是好人。問題解決了。

  李姐一走,郝季鵬放寬心。跟胡斯楞表白失敗,那日子就還得按照越來的過。他本來也沒想過跟念巧離婚,只是試探胡斯楞罷了,畢竟有兩個孩子呢。但與此同時,他又希望胡斯楞能完全屬於他。當然,目前看,有點不切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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