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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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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啦。」冠峰摸了一下眉毛。他希望能長出長壽眉。 小桃這才狂風暴雨地,「白給還不要?真是窮慣了!搞搞清楚,咱們是做慈善!」冠峰說沒那麼嚴重。小桃繼續,「怎麼,認為我想她兒子?也不看那兒子什麼熊樣!」一著急眼淚要下來,「我們能怎麼著?整了煮了捶了炒了?!看到了吧,這就是你們郝家人,姓郝,心卻不好!我們做好事,人當咱藏奸!我們奔著吃虧去!人當咱是搗巧!」鼻涕險些出來,一吸溜,回去了,直眉瞪眼地,「不遇事不知道,這才是人對咱的真實態度!認為咱老了,不中用啦!有錢沒處使了,所以開始想人家兒子啦!都是裡挑外撅的貨!老郝我跟你說你對我好點,等你躺床上那天,你的這些侄男八女,妹妹弟弟,一個都指望不上!你還得指望我!」說著又覺得委屈,嗚嗚地,「這老二,我平時對她多好哇,她居然這麼看我!桂圓男人誰介紹的?桂寶對象誰留意的?好人就是不能做!我穆小桃這輩子欠誰的?!誰都不欠!」 冠峰見小桃越說越激動,只好放下銀勺,繞過桌子,走到小桃面前,站著抱住她的頭。小桃的臉墊在冠峰肚子上,仿佛一隻小貓找到了倚靠,慢慢安靜下來。 冠峰這才安慰道:「不是說了麼,你比我先走,我給你料理得好好的。」 只有他明白她的不安。一天天老了,身邊沒個可靠的人。雖然小桃沒明說過,但冠峰早看出她這兩步棋的深刻含義。桂圓男人是她介紹的,如今又牽線一雯,再給房子,這關係就更緊密。他其實無所謂,冠峰心中多少還有點英雄主義。死就死,都這年紀了,瀟灑走一回。但小桃還在極盡周全。她要做,他就讓她做。什麼房子,車子,票子,不過身外之物。他不吝惜。 小桃哽咽,抬頭往上,「那你怎麼辦。」 冠峰笑笑,「我?好辦,開一輛越野車,到塔克拉瑪大沙漠去。」 「去那幹嗎,一個人影都沒有。」 「不要人影。」 「然後呢。」 「約莫快不行了,我就加足馬力,油門開到最大,一直往沙漠最深處開,然後慢慢地不行了,車還在開,最終工開到流沙裡,人死了,也就陷進去了,就葬在裡面。」 「你不跟我葬一起?」 「那肯定得暫時分開了。」冠峰是開玩笑地口氣。 「那下輩子怎麼找你。」小桃忽然羅曼蒂克起來。 「哦呦,這輩子還沒過夠?」 「怎麼,你過夠了?」 冠峰拍拍她頭,「先預約下輩子,下下輩子再說。看情況而定。」小桃破涕,說就這麼辦。 贈房的事「黃」了之後,小桃和亞玲都覺得彆扭。兩家外交驟減。亞玲不敢貿然聯繫大嫂,冷處理最好。這時候出現,是不識相。她也不敢給大哥打電話。 倒是桂寶和一雯,跟沒事兒人似的,正常出入冠峰家,目的是學畫。只是小桃見了兩個年輕人,基本立刻躲開,不招待。眼不見為淨。桂寶一雯心思都在畫上,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亞玲跟桂圓商量怎麼找補。桂圓道:「馬上奶奶過壽,到時候我擺一桌,都請過來,人怕見面,抵在眼跟前,就都好了。」又說,「我再勸勸。事實也是,不是人不好,是咱擔不起,受不住,大舅大媽都是明白人,能懂。」亞玲原本不願意花錢給奶奶辦壽,可如今這壽宴兼著好幾個功能,她只能同意。又說:「看什麼時候過戶。」 桂圓道:「到時候把秀雲阿姨也請來,兩家大人談好,房子,彩禮,陪嫁,都叨叨清楚。就行動。」 操心完兒子,郝亞玲認為有必要再關心關心女兒。她從裡屋拿出張紙,皺皺的,展開,裡頭有幾個圓珠筆寫的字。桂圓拿過來看,太潦草,她只看明白頭兩個字是青蛙。亞玲隨即說:「老家那塊老產婆給的偏方,用青蛙眼睛作藥引子,其餘的都常見,能抓到。說吃了就能懷上。」 桂圓瘮得慌,「媽,能不能別天天盯在我這。去查了,沒毛病。」亞玲道:「你不小了。」桂圓輕惱,「我知道我知道,不用天天提!」說著捋著胳膊上的汗毛,「看看這,這雞皮疙瘩。」 亞玲道:「我催,婆家催,都是假的。女人,多為自己積點福德。你不為任何人生,就為你自己。這才是真的!看看你媽我,不就是例子麼。人這一輩子,太長啦!誰也不知道誰會中途下車,男人走了沒了,好歹有個孩子,你就有個寄託,能活。真不敢想當初你爸走,我要沒你和桂寶,咋個弄!」 桂圓道:「像大舅大媽那樣不也挺好,為自己活。」 亞玲手拍大腿面,「人,女人,這一輩子如果只為自己活,也沒意思,女人是要流血的。一個女人不流血,還叫女人麼。」桂圓嘟著嘴,不接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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