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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34 風頭人物

  念巧現在是媽媽群裡的風頭人物。原因很簡單,彬彬優秀,她自然母憑子貴。在胡梅的引導下,念巧入了「行」,跟著她舉一反三層層深入,彬彬不但在英語、數學、鋼琴、游泳、古典文學、速讀上快速發展,還在一些小眾項目,比如冰球上,也入了門,打算一直打下去。

  冰球在中國是小眾項目,但在美國、加拿大卻發展得好,練好了冰球,有助於以後擇校。念巧覺著,既然目標是哈佛,本科過去不切實際,照眼下看,可能初中,最晚高中就要過去。胡梅也是這意思,所以才鼎力推女兒上外小。

  對了,這才是大事。胡梅女兒恬恬考上外小啦。胡梅請客,幫女兒過生日順帶慶祝。念巧熱心張羅,這一路她都看著,真心為胡梅高興。

  孩子們一桌。大人們一桌。孩子們有蛋糕,大人們有紅酒。念巧舉杯,帶頭,「敬梅姐,旗開得勝!」姐妹們都站起來。

  胡梅不好意思,道:「萬里長征才頭一步,今天坐到一塊,就是朋友們熱鬧熱鬧,過去一直都是互通有無,將來還要相互幫助。」

  念巧又連著說些奉承話,有位孩子沒能上外小的姐們——照照媽媽(照照上了次重點),不痛快,終於沒憋住,道:「上了也不一定怎麼樣。」一個不和諧的音符讓歡笑停止。

  胡梅謙虛,「是,還是看後來發展。」

  念巧卻偏聽出其中酸味,為胡梅抱不平,「上了不一定怎麼樣,不上一定不怎麼樣。」她不饒人。

  照照媽道:「過去都是放養,也就現在,畸形圈養,拼命打雞血。不過男孩女孩有差別的哦,小學四年級前,女孩厲害,四年級以後男孩容易反超。」照照是男孩,大有希望。

  胡梅嘴拙,又是當事人,實在不好說什麼,也說不出,她後悔把照照媽叫來。念巧卻當眾道:「女孩不如男孩的話,早都應該收起來啦,現在好多女孩,一路領先到高中,多少狀元都是女的。」她咽了口唾沫,繼續,「至於散養還是圈養,這是一個世界問題。」

  家長們側目。

  還是彬彬媽媽高屋建瓴,以世界的眼光看問題。

  念巧見震住眾人,更加志得意滿,深入道:「雞娃還是散養,說白了就是養育風格的問題。這不是我們的個人意志,是和社會經濟狀況有關。」

  念巧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兩個因素。一個是收入的不平等,一個是教育回報率。社會貧富差距比較小的地方,比如瑞典、挪威,放養的多,因為差距小呀,不努力也能有口飯吃,而且大家都差不多,自由發展,散養的性價比是最高的。」

  停一下,保持節奏,繼續,「但貧富差距大的地方,比如咱們這,比如美國,那就得父母推,就得雞娃,家長就得權威就得專制,孩子就得勤奮。而且,現在的教育回報率多高呀,學歷的差別就是收入的差別,一個研究生畢業的人,和一個高中畢業的人,誰賺得多,收入差距大不大?呵呵,如果不大,誰費勁巴拉去拿文憑?我們小的時候,社會的基尼係數低,父母吃大鍋飯,都沒錢,沒什麼好比較,研究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現在呢,多一年教育,收入可能會差百分之二十。現在就是教育回報巨大的年代!散養還是圈養,個人選擇,但我說的就是我們做這個選擇的深層原因。當然,投入巨大,但希望都是值得的。這本來也是個浪趕浪的事情,這就是劇場效應,牛的更牛,散養只能是噩夢。」

  有姐們問什麼是劇場效應。

  念巧笑笑,道:「假想我們現在在看演出,看電影,因為種種原因,第一排的人站起來了,他站起來看,又沒有人管,沒人讓他們坐下去,接下來會怎麼樣?」

  胡梅道:「後面的人也必須站起來。」

  念巧打了個響指,「這就是劇場效應,我也想輕鬆,我也想散養,可是前面的人都這樣了,咱們散養,你就根本看不到演出,別人都報奧數、報鋼琴,咱要不為娃兒報點啥,睡得著覺麼。」

  念巧話音一落,已經有家長開始輕輕鼓掌。照照媽媽無地自容。念巧趾高氣昂,仿佛她是剛舌戰完群儒的諸葛亮。

  驀地,有人嗷了一聲,說了個詞兒。念巧沒聽清。其餘家長跟著就慌了。念巧問胡梅什麼事。胡梅小聲,「好像是劍橋英語報名。」

  念巧大驚,「今天報名?」

  「十點鐘開始。」

  念巧連忙拿出手機,刷,網站已經癱瘓。念巧先是失落,跟著肅然,雖然彬彬還沒到考劍橋通用五級的時候,但看這架勢,競爭的激烈程度超出了她的想像,花錢考試還報不上名?這什麼世道?!KET(英語入門考試)、PET(初級英語考試)、PCE(第一英語證書考試)……估計有人都會被這報名場面嚇哭!

  一整天,念巧都憂心忡忡,彬彬面臨的事情太多,還有數學、古文、冰球……季鵬打電話來的時候,念巧正看著彬彬做算術題。

  她機械彙報,聲音裡似乎沒有任何情緒,「嗯……一共一百六十五道……現在還剩一百五十道……你怎麼樣……不要住最靠邊的房間。」她怕鬧鬼。季鵬正出差。

  掛了電話,郝季鵬有點手足無措,站起來,在房間來回走了一圈。拿出手機,翻了兩下,又鎖上。這回來海邊,他跟胡斯楞同行。她住在他隔壁的隔壁。

  會開了三天,什麼也沒發生,郝季鵬有點失落。他不覺得一定要發生肉體關係,但起碼也應該有機會聊聊。他沒給她打電話。她也沒約他。

  他覺得自己和胡斯楞的關係有點尷尬,朋友以上,情人未滿,卡在半空中,進退維谷。他和斯楞現在沒法打開心扉聊天。他們總愛躲在不相干的對話中,比如談工作。多少年前斯楞就明確表示過,她不願意做三兒。可季鵬又不可能跟念巧離婚,過去不可能,現在更不太可能。

  夾著倆娃兒呢。

  郝季鵬煩悶到快十點,還是沒邁出那步。只好下樓去小酒吧,打算用酒精麻醉神經好入睡。

  吧台邊坐著個人。熟悉的背影。季鵬瞬間來精神。踏破鐵鞋無覓處。他坐過去,說了聲這麼巧。那人回頭,果然是胡思楞。她也睡不著。他要了杯酒,卻不曉得怎麼開頭。兩個人就那麼幹坐著。

  季鵬認為自己有責任打破沉默,剛準備開口。斯楞先問:「彤彤最近怎麼樣。」當然是明知故問,她跟志明關係不錯,早知道彤彤的情況。

  季鵬簡單答了,禮貌地回問她女兒的近況。胡斯楞回答也很簡單,然後問:「小唐呢。」這是季鵬不想聊的話題,他只能硬著頭皮輕描淡寫說了。

  斯楞笑笑,「我就沒小唐好命。」

  季鵬連忙,「不一樣,走的路不一樣。」

  斯楞又說:「你可得對小唐好,這麼大年紀,又來一個。」

  指生娃。

  這麼說,當然是胡斯楞的話術。她這次回來,純為最後一搏,掙錢,成就事業,好容易把娃兒挵大,男人也離了,她現在只有自己,清清爽爽,甩開膀子幹。她不要那麼多牽絆。何況,郝季鵬還在婚姻中。

  她提小唐,就是要用她在自己和季鵬之間鑄一道堤壩。井水還是井水,河水還是河水。

  微醺。得回去睡覺了。季鵬和斯楞往電梯走。有幾個同事吃燒烤回來,在電梯門口等著。兩個人都下意識站住腳。轉而又都覺得可笑,不是偷情,卻弄得跟偷情似的。

  等同事們上了樓。季鵬和斯楞才去乘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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