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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張秀雲是冠峰的師妹。紅顏知己。年輕時候,穆小桃對她嚴防死守。如今年紀大了,穆小桃反倒認為有秀雲這麼個人在挺好。至少可以調劑她和冠峰婚姻生活的無聊。

  穆小桃始終認為,張秀雲的丈夫跟她不謀而合,持同樣態度。年輕的時候沒越過雷池。現在年紀大了,給她雷池她也越不過。越過了又能怎樣。兩個畫家在一塊,怎麼活?喝西北風?穆小桃心放肚子裡。

  「你真同意?」冠峰故意說。

  「去一年我都沒意見。」穆小桃大度地。

  「還是一起。」

  「別,」穆小桃說,「我又不懂畫,不明白山水,礙手礙腳,人家只邀請你一個,我跟著,顯得我太不大度。你去你的,我可能飛趟香港。」

  「夫人辛苦——」冠峰黏黏糊糊,牛魔王似的。

  這一劫算過去了。

  兩個人再沒談季鵬念巧的事。也沒說娃兒。錢也沒提。他們財務早自由了。穆小桃賣畫,是覺得有必要幫丈夫擴大影響。這些畫,就是他們的娃兒。

  桂寶工作的事,亞玲不是沒放心上。自己兒子,沒有比她更著急的。亞玲本打算趁著念巧生二娃,季鵬高興,找個合適機會提了。可沒想到彤彤半路殺出來,鬧得個天翻地覆。她不好再給人找麻煩。

  對外,人都知道亞玲好強,實際上,亞玲對三弟一直愧疚。她不好意思找他辦事,當年季鵬跟念巧結婚,郝亞玲堅決反對。念巧沒什麼嫁妝,人也強勢,亞玲認為弟弟跟這樣的女人結婚,她媽會受苦。

  老母親對穆小桃已經一百個不滿意,老三的兒媳婦,是最後一錘子買賣,不容有失。怎奈季鵬和穆小桃硬是情比金堅,無堅不摧。寧願跟家庭斷絕關係也要在一起。

  念巧嫁進來沒幾年,老母親去世,又過了頭十年,季鵬離開單位,夫妻合營單幹,小家庭開始起飛。客觀分析,季鵬的發達多半是趕上了好時代,但主觀上念巧認為都歸功於自己旺夫。當年的事,明裡暗裡,她喜歡在大姑姐郝亞玲面前提溜提溜,以反復證明亞玲當年的錯誤。

  要在頭二十年地裡,亞玲一定大聲反駁,搞不好還暴跳如雷,她是工人出身,直來直去,但二十年磨下來,什麼鋒芒也沒了。誰讓老三富貴逼人呢。亞玲忍著!不過郝亞玲認為這樣也好,彤彤是她勸下來的。有功。將來還能提。看機會。

  老三那暫時不成,亞玲又想從大哥身上著手。只是大哥在文藝系統,桂寶學的是機械製造,雞皮沾不到鴨身上。可逼急了,也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

  亞玲沒給冠峰打電話。這事不能刻意。得裝作不經意。這日,亞玲「不經意」走到大哥家的小院,拎著袋粽子,全是自己做的,蜜棗餡,大哥大嫂都喜歡。

  她平時不大往冠峰這來,她跟念巧不一樣,念巧是討厭穆小桃的矯情,亞玲呢,是怕見這個宅子。

  標準的小四合院,種著柿子樹、玉蘭花、石榴、葡萄,這是郝亞玲夢寐以求的居住環境。可偏偏與她無關,每次目睹,總是痛苦。

  何況大嫂小桃還特別喜歡跟人介紹這宅院,來一次說一次,每次似乎都有新鮮花樣。比如這回亞玲到訪,小桃就一勁兒嚷嚷院子裡竄進來黃大仙的事。

  「那麼大!」小桃用手比劃著,有新生兒大小,「它看看我,我看看它。想來偷雞,可惜沒有,梁上那兩塊臘肉,隨它吃。黃大仙得罪不得。這地方還能見到黃大仙,真是,嘖嘖……」

  亞玲只能附和著,說見到黃大仙,帶財。

  小桃立刻說:「你講對了,你大哥剛出了幾幅畫。」

  亞玲當然明白大嫂反復說黃鼠狼的關鍵點,家裡有黃鼠狼,也很有優越感。這可是市中心,還能有黃鼠狼上門,說明什麼?那叫人和動物和諧相處,自然!窮鬼們住樓房,黃鼠狼還不稀罕去呢。

  只是亞玲不明白,家裡不是養著狗呢麼。叫毛毛。一條不大不小的黃土狗。老大兩口子偏抬舉它,弄得跟土皇帝似的。毛毛對亞玲不友好。每次來它都汪汪叫好久。亞玲不相信毛毛能容得下黃鼠狼。

  說完黃鼠狼又說畫,話裡話外,亞玲才弄清楚,大哥不在家,出差。她白來一趟。敷衍敷衍大嫂也好。聊著聊著,穆小桃忽然一句,「老三那你又去沒有?」

  亞玲怔了一下,連忙說沒有。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實際是考驗。這是個政治問題,是跟誰做同盟軍的大事。亞玲有成算,為了桂寶的工作,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反正今天,她得跟大嫂站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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