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余(140)_伊北

一四〇

　　白元凱繼續，「我覺得這是老天的安排，如果狄兄還在，我不可能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想法，可現在他不是不再了麼。你單身，我也單身，有什麼問題呢。為什麼不能試一試？兩個人走下去靠的是靈魂上的契合，我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次機會。」輕輕擺手，「別誤會，我不是要求我們立刻就怎麼樣，或者確定一種什麼關係。我只是希望有個開始。一個男人一生中最少要有四個女人。」他也開始說那個理論，「初戀，知己，情人，妻子。」他頓了頓，喉結聳動，「初戀都別想了。」他嘿嘿笑，「希望能從知己開始，慢慢往前走。」

　　余嘉坐在那，心快要跳出來。她當然能猜到元凱的大概意思，她沒想到的是他的真摯！赤誠！一派天真！她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似乎被沖洗過，又是痛苦，又是感動。只是，她又怎麼可能答應他什麼呢。初戀、知己、情人、妻子……層層遞進，她答應了當知己，然後呢，車輪滾動，要接下來去當情人當妻子？她自認只是一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女人。是，有人有這種勇氣。但不會是她。可是，此時此刻，她又不能回避自己的感覺，她像是沐浴在陽光下、花香裡，一點點怦然心動，是戀愛嗎？她覺得自己一瞬間仿佛年輕十歲。那麼不真實。有過感覺就好，曾經心動就好……

　　余嘉深呼吸，一下，兩下，三下，她必須有所回應，到了這個地步，說開了，挑明瞭，才有可能繼續作普通朋友。過了一會兒，終於鎮定。

　　他望著她。

　　她微笑著說：「謝謝你。」停一下，繼續，「謝謝你給我了信心，給了我安慰，給了我勇氣。我想等我很老很老的那天，或許可以跟我外孫子外孫女說，你知道嗎？奶奶年輕的時候，曾經被一個很優秀很優秀的人追求過。」

　　元凱也笑。聽上去不妙。

　　余嘉站起來，一手扶著桌台，「小白，人每個階段的想法會變，比如過去我覺得就當好一個家庭婦女，教育好孩子，支持丈夫，就夠了。可現在我不再那麼認為。作為女人，不是只有愛情，不是只有家庭，不是只有孩子，我很慶倖，雖然跌跌撞撞地，可是那個路我已經走過了。我不想再重走一遍，哪怕是跟一個無限包容、十分優秀、很能力也很善良我也很欣賞的男人。我們步調不一致，知道嗎？你值得更好的女孩。」說到這兒，余嘉長歎一口氣，「好多事情，想一想就很好，不一定都要發生的。讓美好留在美好，留在這一刻，行嗎？」她的聲音輕柔，態度堅決。

　　「可是……」白元凱還想爭取。

　　余嘉伸出手指，噓了一下，「沒有可是，瞬間就是永恆。」

　　元凱又道：「那我需要一瞬間。」

　　「什麼？」她沒明白。

　　「一瞬間。屬於我們的一瞬間。」他靠近了，低下頭。

　　余嘉紅了臉。恐怕他想要一個吻。

　　他高貴的頭顱又低了點，嘴唇湊過來，余嘉不動，她渾身的肉都繃緊。哦老天爺。上一次發生這事是什麼時候？她不記得。

　　她內心天人交戰著。雖然已經是單身，雖然已經沒有了丈夫，可一直以來，余嘉還是以已婚婦女的身份苛責自己。她怎麼可以跟一個年輕男子接吻呢……她是媽媽……是大姐……是中年……

　　啵——

　　軟軟的，貼上了。

　　門外一陣響動。余嘉嚇得連忙把元凱推開。看戲吃瓜的孩子們跌進來。有兮倩、思思、浩宇、正宇、春兒，他們個個那驚詫的表情，好像小孩剛上了第一堂生理衛生課。

　　余嘉羞得跑下樓。思思、春兒、浩宇還有正宇都跟著下去。跑回草坪，思思第一個追上媽媽。頭一句就問：「媽，白老師要當我後爸了？」

　　余嘉斥，「別胡扯！」

　　思思緊追，「媽，我可什麼都看到了。」表情有點玩世不恭，「你放心，我絕對支持，愛情最偉大。」

　　余嘉又讓她別胡說。拒絕是真，親吻也是真，她不知道怎麼跟女兒解釋。

　　二樓房間，元凱想去追余嘉，卻被韓兮倩攔住。「學長，你沒開玩笑吧。」她不客氣地，「那你吻得下去。」

　　白元凱撥開她，正色，「跟你沒關係。」他要出門。

　　「我喜歡學長！」兮倩在他背後喊，「我要跟學長戀愛、結婚。」她可沒在怕。

　　白元凱站住，微微回頭，覷了她一眼，迅速走出去。他只當她是個叛逆少女。

　　韓兮倩失落地站在屋內，滿心憤懣，為什麼？！憑什麼？！什麼品味！她難道會輸給一個中年婦女？！再一轉身，她看到浩宇站在她面前。

　　「你要跟誰結婚？」浩宇也被逼急了，問。

　　「反正不是你。」兮倩推開他，往外闖。

　　「他多大你多大。」浩宇跟上。

　　「余蕊不照樣嫁給我爸！」兮倩道，「年齡算個屁，我們家有這傳統！就喜歡找老男人！怎麼樣，不服！」

　　「那我怎麼辦？」

　　「一邊待著去！」韓兮倩一陣風似的下樓，眼眶發紅。

　　迎面遇見余蕊，兮倩飛奔過去。蕊問：「怎麼了？誰欺負你？」她見兮倩眼睛紅。從現在開始，她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她有義務照顧好這個家的成員。

　　「他，」兮倩抽了一下鼻子，「他拒絕我。」

　　「誰這麼大膽？」蕊問。

　　「白元凱！」

　　余蕊嚇了一跳。小丫頭招惹誰不好，招惹他。

　　「行啦，別鬧。」她笑著說。

　　「怎麼你也說我鬧，」兮倩鬧嚷著，「我以為你是最明事理的。」

　　「你們相差太大，首先年齡就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你和我爸不照樣差距很大！」

　　余蕊還是面對微笑，她抓著兮倩的手，「時間是有相對論的。二十和四十，差距太大。可三十和五十，差距就小一點。五十和七十，又小一點。七十和九十基本就沒什麼差距了。」

　　「那我等到三十歲再找他！你們別催我找人！」說完，韓兮倩跑出去。她才在乎什麼老爸的婚禮。

　　草坪上，人們三五成群地站著說話。

　　余嘉逃出來，沒處去，只好逃到余爽身邊。康隆和余爽已經牽著手。兩個人笑著跟嘉姐打招呼。

　　余嘉猛喝一口起泡酒，壓驚。白元凱也走過來，從他臉上看不出一絲剛才發生的事的影子。他見爽和隆已經拖手，連忙恭喜。余嘉站在一旁，不說話。恭喜完，元凱朝她點了一下頭。

　　一會兒，余蕊韓廣兩口子過來招呼。幾個朋友站在一塊。余蕊笑說：「要是夢姐也在就好了。」韓廣問：「還在緬甸呢？」余蕊道：「可不，夢姐就這脾氣，逮到什麼，死磕。」

　　正聊著，草坪那頭忽然倒下個人。

　　余蕊最先看到，連忙提著敬酒禮服小跑過去。四周圍滿了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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