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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她知道演員的辛苦,她知道黃旗的奮鬥路,還有他的堅持和執著,她有時候覺得,有黃旗這樣一個人存在也好,他還在拼,仿佛不是為他自己,而是帶著全班二十六個人的夢想在奮鬥。而且,余蕊也捨不得放棄這點「過去」。老朋友是不可再生資源,她珍惜和黃旗一起剛來大城市闖蕩的單純日子。

  晚上一起吃飯,把余憩也叫上。黃旗來是個好機會。余憩從姐姐這搬出去,正式開始獨立生活。余蕊老覺得余憩還在生氣。生她的氣。究其根由,是所謂的「三觀衝突」。

  黃旗要喝酒。余憩陪他。兩個人都一身感歎,喝點酒,還會懷念青春的樣子——雖然余憩還正在青春中。只有余蕊保持冷靜,她現在很少喝酒。過去喝夠了。她也沒辦法像憩和旗那樣感歎青春。或者懷舊。眼前還一屁股事,活在當下吧。

  席間,當著黃旗的面,余蕊用免提給韓廣打了個電話,說有那麼個朋友,條件很好,想要演戲,看能不能引薦之類,韓廣說讓把演員簡歷發過來。黃旗高興得恨不得給余蕊一個吻。余憩淡淡地,說我姐總是有辦法。余蕊當沒聽到。她現在懂得,有的忙,得幫在明裡,比如黃旗這種,有的忙,只能幫在暗裡,比如余夢那種。

  對於韓廣來說,批條子只是一場試探,不算大事,可過程演變之複雜,忽然令他覺得整件事情有點意思。

  余夢理解得對。韓廣讓她去找良才幫忙,其實就是「投名狀」。因為聯合會位子的事,韓廣和良才鬥得不可開交。最終結果是韓廣方面獲勝。翁悅得到了委員的位子。不過就此之後,韓廣便開始和翁悅疏遠——他不見她——他覺得自己義務盡到,應該和翁家道別。至於余夢,他要考驗她,順帶羞辱良才。雖然祖良才繼任成功,可韓廣要讓他知道,誰是真正的強者。

  他當然知道良才辦不了這事。即便能辦,他也不會去辦。在某些方面,韓廣自認和曹操有點像,他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包括女人,他愛把女人當戰利品,尤其是像余夢這樣的女人。

  跟翁悅比,余夢更有女人味。跟余蕊這樣的小姑娘比,余夢又多了些歷練,是事業上的幫手。年輕的時候,別人都喜歡張瑜、叢珊,就他喜歡斯琴高娃。無他,因為斯琴高娃一走到銀幕前,就樹立了一種成熟女性的韻味。

  他唯一的擔心是忠誠度。

  因此,風電廠這次,算個小考。

  沒過多久,內線消息傳來,余夢沒去找良才,去找關係的是余蕊。韓廣有點頭大。身邊的助理反水?咄咄怪事。韓廣自認多少震住、並迷住了余蕊幾分,小姑娘怎麼會吃裡扒外?他不禁有點自我懷疑。

  傍晚,已經下班了,韓廣打電話給葉察,說請小余來一下。余蕊本能覺得不妙。她走進韓廣的辦公室,沒人。一會兒,他才走進來,說了聲坐。

  他回到自己的大椅子上。和她隔著三米左右距離。

  靜默。他盯著她看。

  余蕊發毛,但依舊大義凜然的樣子。大場面她見過不少,不怵。

  半晌,韓廣終於發話,「你知道我最忌諱的是什麼?」

  余蕊心顫了一下。他知道了?也是,他是韓廣。她去找了良才,甚至沒把余夢抬出來,只說是公司的項目。良才問她,投資方是誰。余蕊模糊回答。良才沒往下問。估計沒戲。

  「我是為公司考慮。」余蕊義正辭嚴。

  「有的時候,多管閒事,只會害了自己。」

  「確實是為公司考慮,這個項目很重要,不拿下對公司不利,對你不利……」她不說韓總,說你。莫名地,韓廣心動了一下,眼前這個女孩究竟年輕,還是個死心眼,天真,太天真,這麼一個小項目,不過是個餌,試試魚吃不吃鉤罷了,怎麼能影響到他的商業帝國。可笑。

  只是,這陰差陽錯驢唇不對馬嘴的話從余蕊嘴裡說出來,韓廣又覺得她有幾分可愛。

  「為什麼是你?」

  「兩邊我都熟,都認識。」

  韓廣微微點頭,下意識摸下巴,另一隻手伸出一根手指,「你和姓祖的……」

  「老朋友。」

  「多老?」韓廣懷疑。余蕊好像也沒多大,能怎麼個老法。祖良才那點事,他摸得門清,沒發現余蕊的蹤影。

  「僅僅是朋友?」他問。

  「只是朋友。」余蕊咬住了,她自認沒錯,就算當初在學校的時候,她和良才之間,定位也就是朋友。不過,誰說朋友不能有更深入的關係呢。

  韓廣呵呵一笑,打趣,「朋友這個詞,內容可多了。」

  余蕊忍不住,嗆一句,「你愛這麼做,別人不一定喜歡這麼做。」

  有意思。

  韓廣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來你對我有誤會。」

  「不敢。」余蕊擰著脖子,四十五角看地面,像馬上要就義。

  「你一定認為,我對那個女孩,下手太狠。」他面目嚴肅,似有凶相,「你一定認為我為富不仁為所欲為,你或許還認為我是個變態,以折磨女人為樂,還有一種可能,你會不會覺得我根本不喜歡女人。」

  「我不關心。」余蕊面無表情,仿佛在抵抗山體滑坡。

  韓廣繞過來,正對她,「如果我說,那個人是代理孕母,是孩子發育不太健康,只能放棄,你對我的印象會不會好轉一點?」

  代理孕母?搞什麼?只聽過,沒見過……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余蕊心裡的謎團突然開解,他原來是想要孩子的。哦,前後也說得通,難怪那女孩如此平靜。可是,新的謎團又嫋嫋升起,孩子媽是誰?韓廣這樣的人,會選擇和什麼樣的女人合作。翁悅?不可能。他們已經斷了。一時間,余蕊心裡七七八八,仿佛她名字裡的三個心同時運作,也猜不透韓廣的遊戲。

  「卵子是買的。」韓廣突然更進一步。

  糟糕!她的心思他全能猜中。余蕊的表情舒展些。

  「你是不是得可憐可憐我?」他又開始玩世不恭。

  Shit! 余蕊在心裡罵,我一個窮人,可憐你。對有錢來說,什麼不是商品。

  「保密。」韓廣最後指示。余蕊拿起書,迅速離開辦公室。韓廣看著小姑娘的背影,他似乎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突然如此誠實。或許是太過自信,他自信她不會背叛他。又或許,對他來說,她只是一個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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