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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


  翁悅大覺其中有無限深意。辛家什麼路子?能接收多少信息?自然比他們這些人能看得全面,通盤考慮。什麼時候藏,什麼時候露,是門藝術,哪像余夢這種所謂的「新貴」,不過是土豪包了件衣服,誰能保證不是今天有明天無。比創業更難的,是守業。

  翁悅有時候也想,姐夫這麼大的家業,將來給誰?都給兮倩?那娶她的那個人真幸運。這一點,余夢也想到了,所以浩宇生日會,她才一定把兮倩請來。這是她的後手。

  老媽不行,還有兒子,兩朵花,只要開一朵,就是勝利。

  不過眼下,余夢卻冷不丁接到一個難題。她認為這是韓廣給她的終極考驗。

  是葉察來傳的話。

  看看,他都不親自說,余夢意識到這就是一種不平等,韓廣打心眼裡覺得,她還不配跟他平起平坐。

  事實上也是。

  韓廣是什麼人物,是良才用盡全力也不無法跟他匹敵,是辛家也要給他幾分薄面,是敵方陣營投誠過來的她,他也能接受的人物。余夢知道自己的位置,就好比親生和繼養,她要得到韓廣的信任,還需要繼續努力。

  葉察就來說了一句話,「可以找這個人問問批文的事。」

  沒有任何情緒。

  隨後,遞上一隻信封,密封的。余夢滿腹狐疑,葉察走後,她撕開信封。

  是張紙。疊得四方四正。

  余夢猜,應該是個指示。這年頭怎麼還有人這麼幹,跟地下黨傳信號似的。也是,電子設備不安全,還是人送「雞毛信」比較穩妥。

  徐徐展開。

  一張白紙抬頭部位打著三個小字:祖良才。

  余夢驚得渾身雞皮疙瘩走了一遍,跟著打了個顫。什麼?他讓她去求良才?她已經投靠這個陣營,他卻讓她去找過去的情人批條子。余夢懷疑,這根本就是韓廣設置好的「捉放曹」的遊戲。她原本打算好了,跟良才能不能不見面就不見面,他走他的官路,她走她的商路。井水河水不相干……

  余夢慢慢坐下來,她逼自己冷靜,跟韓廣來往這段時間,她第一次感覺到這個男人的可怕,這是讓她上投名狀啊!你只有把自己打碎了,放低了,為了他去求自己的前情人——自尊遭凌遲,這個陣營才能接納你。

  余夢驚愕著,這就是韓廣比良才高明的地方,良才還有感情、柔情。韓廣沒有,他狠在暗處,他的征服不是肉體的征服,而是精神征服,他要把你的驕傲、尊嚴狠狠踩在腳下,讓你完完全全臣服,然後,才能成為他的子民。

  一整個晚上,余夢痛苦著。她拉不下這個臉去找良才。可是,到嘴的肉不能放棄!風力電廠,多麼誘人的項目。

  思思回國,能陪媽媽過半個月。店裡忙,余嘉脫不開身,連吃飯都是便當湊合,吃了一個禮拜,思思膩歪得頭頂冒煙,強烈要求老媽陪著去吃一次麻辣香鍋。

  對於英國回來的人來說,便當過於清淡。魚排松餅吃夠了,誰還回來吃這些個。思思火眼金睛,還發現了老媽一點變化。

  她漂亮了。

  店裡,思思舉著飯勺問:「是不是動了?」

  「什麼?」

  思思遙遙懸空點了老媽左右臉各一下,「這兒,這兒。」

  「沒那時間。」

  「不對。」

  「行了,擦桌子去。」余嘉給女兒派活。思思現在是小夥計。

  思思道:「媽,咱說好了,可別給我找個後爸。」

  余嘉著急,「你媽這輩子,就守著這個店過了,到老,到死。」

  思思古靈精怪,又變換話鋒,「我親老媽,我就試探一下,別弄得跟貞節烈女似的,」頓一下,又說,「我還鼓勵你找呢,我在國外,你一個人,小舅又被醜女拐走,你就是不再婚,有個情人我也接受。」

  「別胡扯。」

  「媽,你千萬不要被封建禮教束縛!」思思煞有介事,「烈士的遺孀,也是可以再婚的。你看個誰,就是老公犧牲的那個,後來不也再婚了,還生了好幾個呢。」

  余嘉聽不下去,趕思思去幹活。元凱推門進來,見余嘉臉有點紅,覺得詫異。又見思思也在。他跟她打招呼。

  思思崇拜元凱。他是留學生中的傳奇人物,不光在美國傳奇,名聲還傳到英國去。「白大哥,什麼時候去吃一次麻辣香鍋。」思思撒嬌。

  余嘉糾正,「叫叔叔。」

  思思不幹,「媽,你把人都叫老了,什麼叔叔,是哥哥。」余嘉正經地,「你問問,他願意當叔叔還是哥哥。」

  思思瞅著元凱,求答案。

  元凱笑道:「是叔叔。」

  元凱又問余嘉,有陣子沒見到余爽,她怎麼樣。余嘉想了想,說好像說出差。

  還沒出月子,余爽便恢復工作。她閒不住。一個人在家,她覺得自己會發瘋。春兒短期內不可能回來,肚子裡小東西也離她而去,余爽第一次感覺到了徹頭徹尾的孤獨,好像有點希望,立即又破滅,像黑暗中煙火。

  更糟糕的是,流產的時候,醫生告訴她——這事康隆都不知道——以後如果想再懷孕,不排除得用試管。

  感覺太糟糕。

  在此之前,余爽從未覺得年齡是個問題,可現在,年齡問題又赤裸裸擺在眼前。余爽覺得她不能因此綁住康隆。看樣子,他很想要孩子,但如果她生不出呢?婚結不結就那回事,孩子沒有,那就是沒有。

  不結婚可以生孩子,結了婚,也可能生不出孩子!余爽苦悶。家裡還擺著嬰兒車、嬰兒床,小風車、小風鈴。余爽看著難受,請了個保潔,迅速收拾了。

  週末,康隆要來。半上午,余爽還沒起床。孩子掉了之後,她生活方式多少有點頹廢。門口有響動。余爽叫了一聲。「小爽!」聲音比康隆高。余爽連忙批起衣服,出來看,是康主席來,手裡拎著一袋枇杷。

  「聽說你身體不好,來看看你。」

  余爽訕訕地。

  「不是……沒有……」她不知道怎麼回答。第一個感覺。康隆透風了?不然老頭怎麼知道。

  「最近感冒是不得了。」他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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