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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余夢腦袋瓜子嗡的一下,像瞬間被打滿糨糊。他是怎麼知道的?她和良才的關係,都傳到狄立人這兒了?是余嘉說的?不對,如果是嘉姐透露的風聲,他沒必要不帶她來,夫妻倆一起求人辦事,總比一個人聲壯勢大。不帶余嘉來,是立人給她余夢留面子。聲不傳六耳,保密工作特別重要,到底是混機關的。

  可這算什麼呢?找她去給良才做工作,怎麼做?吹枕頭風?那不等於坐實了她是情婦?媽的!誰他媽是情婦,人家是女朋友!情婦是貶義詞,是男人對女人的輕蔑,她不要,她光明正大……

  內心天人交戰著,余夢望著狄立人充滿期待的臉,忽然間又覺得有點自豪。過去,這位「姐夫」可是大家巴結的對象,現在他卻來巴結她,就因為她搭上了良才這艘大船。風水輪流轉,今年到我家。這滋味說不清道不明,但不可否認,很好。非常好。她進而深刻明白了這麼多年余嘉為何一直死死咬住立人不放,要在古代,余嘉要盼著當誥命,有加封的。不過,余夢還並不打算答應,因為她並不知道良才的意思,不能打無準備之仗。

  「你找錯人了。」余夢穩住心神,茶盞擎在唇邊,「我和祖老師就是普通朋友,」頓一下,改口,「哦不,普通朋友都算不上,算熟人吧,」小抿一下,又改口,「不對,熟人都算不上,只能算認識。」

  她叫他祖老師。私下也這麼叫,她覺得良才特有學問。

  立人愕然。余夢不簡單。她自己給自己定位好了。他能怎麼說,總不能說,你們就是近,你是他情婦。枕頭風最管用。縣官不如現管。

  立人道:「你說話不是有分量麼。」

  無理攪三分。

  余夢故作不解,「好笑了,我怎麼就有分量,誰告訴你的。」

  他有途徑知道,余嘉也說過。余夢生日會上,有人唱歌,最喜歡的一首是「你這樣一個女人,讓人歡喜讓人憂」。余嘉哼這個歌哼了五天。

  魔怔。

  「你說話,別人都愛聽。」立人只好硬說下去。

  「領導,我是真幫不上忙。」余夢笑呵呵地,「你是誰,嘉姐的老公,多年的朋友,但凡能幫,我能不伸把手嗎?」立人見話趕話說死了,只好拿出最後一招,歎氣,「來這以為是陽關道,誰知道走了華容道。算了,天命如此,死就死吧。」跟著泫然,「我就是覺得,對不起孩子,對不起嘉嘉……」

  刹那間,余夢心軟了。她正想著跟余嘉緩和關係,那天生日會,嘉姐幫了她大忙。後來來給她「箴言」。余夢一直信奉著,後來她無論如何也有張床……

  「行啦!」余夢放下茶盞,「具體再說說,不過不能保證啊,你得有心理準備。」

  立人當即身子一折,「請受小生一拜!」

  湊空,四個人小聚了一次。余蕊通知,在爽家吃火鍋。余夢和余嘉都拎了菜來。余夢叮囑,說嘉姐,你買蔬菜,葷的你不用管了。余夢包葷菜。

  廚房水池邊洗菜,余夢站在余嘉身邊。她沒提立人找她的事。余嘉也沒提。余夢認為她可能還不知道,可是,她總覺得不太合適——她已經跟良才吹了風,說了這層關係,很重要,很鐵杆——她還是希望余嘉擔她這個人情。

  這回見面,余嘉又是一派沉穩柔和,上次生日會的事已經過去了,像個寶藏沉入大海,余夢不撈,余嘉更不會主動去撈。

  過去就過去了。

  四個人圍著,余夢給余嘉夾了片羊肉卷。

  余嘉輕輕歎氣。余蕊剛公佈了分手的消息,蕊沒什麼,嘉卻愁得不行。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余夢鼓勁。

  余嘉道:「我就是愁,咱們這些個人,什麼時候才算定下來。」

  余爽用哲學觀點分析,「不變是相對的,變動是絕對的。」

  余夢伸手拍拍嘉姐,算安慰,「樂子得自己找。」

  余嘉看看余夢,又看看余爽,最後看向余爽,「找個像余爽找的那樣的,大學老師,平平淡淡過。」余爽連忙,別,我沒打算平平淡淡,以後怎麼樣誰也說不好。

  余蕊微微頷首,余嘉的話,她聽著老感覺像是在給余義拉纖。余義將來是大學老師,跟康隆類似。可她就是不喜歡。儘管她知道,余義單純、可靠,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只是經過史同光那一站,余蕊更加瞭解自己,她喜歡成熟男人,喜歡成熟成功的男人。

  在這個問題上,她和余夢不謀而合。

  她還年輕,還有機會,不至於入得寶山空手回。余蕊覺得,跟史同光一場雖然損失慘重,但不是沒有收穫——她精神上更抗摔打,更明晰目標,更堅定。她不是那個慌裡慌張的小女孩,不會再退而求其次。

  余蕊出神。

  余嘉問:「接下來怎麼辦?」

  余爽搶著代她答:「演戲。」

  余蕊淡笑,「跑跑組,再找找事。」

  余夢插話說:「到我店裡來。」三人忙問什麼意思,余夢這才說跟朋友合夥開了個美容院。「那個翁?」余嘉問。余夢又說不是。大家不好再深問。余爽照吃照喝。

  自生日會後,余嘉認為夢的社會關係複雜,弄個店,不意外。余蕊有點意外。她意外的不是開店本身,而是她比自己早先一步開店。她費盡心機,耗了元氣也沒能把店開起來,怎麼到夢姐這,就四兩撥千斤,舉重若輕,美容院,挺清楚了,是院,不是小店。

  愣生生拔地而起。震撼。

  余夢繼續說:「剛開始創業,缺人,蕊,要是不演戲,可得來幫幫你夢姐,店長的位子給你留著。」

  余蕊噯了一聲。不能當場答應。說不定人家只是客氣客氣,做姐妹可以,當上下級就難受了。何況余蕊要當的老闆娘,不是店長。

  余夢又說:「不過來我這可沒有男人,做美容只有女客戶。」余蕊笑不出來。余嘉聽著不像,用別的話岔開,她跟立人的關係降溫冷凍後,她不喜歡聽什麼男的女的,在她看來,全是男盜女娼!

  幾個人聊著點別的,提到康隆,也提到白元凱。余爽說,白元凱又有新成果,入了一個什麼百強榜,又做了什麼演講,受到多少肯定,演講的題目據說「上善若水,有容乃大」。聽到白元凱的名字,余嘉想到昆曲,余蕊卻有些淡淡惆悵。她連忙涮辣鍋,仿佛這濃重的味道,能把那惆悵蓋住似的。

  隔了好幾天,余蕊才反應過來,還是做夢的時候想到的:余夢的美容院,會不會跟良才有關?

  不對,她過去跟他的時候,他出手可沒那麼闊氣,說一道一萬,祖良才不過是個公職人員,沒那麼大能量。

  他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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